囚弈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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昌平君府的朱漆大门洞开,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的庭院里打转。嬴政的玄色龙靴踏过满地竹简——那些来不及带走的机密文书被仓促焚毁,青烟还在樑柱间繚绕,像一条条垂死的蛇。 "搜。" 这个字刚落下,黑冰台锐士已如黑潮般涌向各处。蒙恬用剑尖挑起灶膛里的馀烬:"灰里掺了糯米,至少提前半月准备。" 他碾碎一块未燃尽的木片,"楚地特有的柘木,专门用来掩盖车辙痕跡。" 嬴政站在中庭的青铜漏壶前。壶中浮箭静止在水面,刻度停在申时叁刻——正是凰栖阁太凰毒发的时辰。他忽然伸手按向壶身,触到一丝馀温。 青铜漏壶的水面微微震颤,映出嬴政森冷的眼眸。他五指收拢,竟将铜壶生生捏出裂痕,温水从缝隙渗出,混着壶底沉积的细沙,在青砖上蜿蜒成一道指向西北的细流。 "柘木..." 他碾碎指尖的木屑,突然将残片掷向地面。碎木在触地瞬间爆出几星幽绿火花——正是楚国巫祝特製的"隐辙粉",遇土即燃。 蒙恬的剑鞘猛地压灭火星:"他们想误导我们往南追?" 嬴政没有回答。他的靴底碾过灰烬,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凹痕前。那是车辕长期停放压出的印记,但边缘处... "看辙宽。"他剑尖轻点地面,"楚制车舆六尺叁寸,这痕却只有五尺八。" 玄镜立刻跪地测量,额头沁出冷汗:"是...秦宫规制的小型轀輬车!" 秋风突然变得刺骨。嬴政的龙袍广袖中落出半片梧桐叶——叶脉间残留的"青女泪"晶粉,此刻正诡异地飘向西北方。 "王上!"一名锐士捧着沾血的珍珠奔来,"马厩发现这个!" 珍珠在嬴政掌心滚动,突然裂成两半。空心的珠壳里,蜷缩着一隻奄奄一息的青铜蠹虫,虫腹刻着楚国符文,正发出微弱的振翅声。 "项燕的'千里蛊'..."蒙恬声音发紧,"他们故意留下线索?" 嬴政指尖发力,蛊虫瞬间化为齏粉。粉末在空中凝成箭矢形状,直指咸阳宫方向。 "不是线索。"他抬脚碾碎粉末。 黑冰台眾人还未反应过来,他们的君王已翻身上马。 "传詔。" 嬴政的声音比剑光更冷,惊得蒙恬的坐骑人立而起—— "咸阳九门落闸。" "每口水井派锐士把守。" "凡有楚地口音者..." 马蹄踏碎满地鸦羽,后半句话混着血腥气飘回来: "让他们听一听,太凰的怒吼。” --- 【密道擒凤】 秦宫地底的密道里,青灯幽暗,石壁渗着寒意。沐曦的指尖刚触到腕间的刃链,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 "凰女,得罪了。" 昌平君的声音温润如玉,却让沐曦浑身一僵。她未来得及回头,一方浸透药酒的丝帛已覆上她的口鼻。那香气甜腻如蜜,带着楚地特有的荼蘼花毒——青女泪,遇肤即渗,叁息可致人昏厥。 沐曦的瞳孔骤然收缩,刃链在黑暗中绽出最后一丝银光,随即熄灭。她的意识如坠深渊,最后所见,是昌平君袖口暗绣的玄鸟纹,以及项燕那双在阴影中冷如寒星的眼睛。 【叁凰迷踪】 郢都,夜半密议 烛火摇曳,昌平君指尖点过羊皮地图,朱砂如血,勾勒出叁条通往楚都的暗线。 第一路:东向疑兵 二十名死士护送一辆华盖马车,车内女子身披雪纱深衣,发间簪着凤凰玉步摇——可细看便会发现,那不过是昌平君豢养的楚国舞姬,指尖涂了沐曦惯用的木兰香膏。 "每过驛站,便'不慎'遗落这个。"昌平君取出一枚耳坠,玉珠内藏追魂香,"黑冰台的猎犬,最喜此物。" 第二路:西向杀局 项燕解下青铜面具,露出那张轮廓锋锐的脸。他取过一支箭,箭簇淬了幽蓝的毒。 "我亲自押送囚车。"他冷声道,"车内女子身形与凰女九分相似,双手缚以银链——若蒙恬来劫,便送他一场火凤涅槃。" 第叁路:真凰暗渡 昌平君抚过一辆看似寻常的锦缎輦车,车内铺着昆仑寒玉,四角悬着楚地特製的避息香囊——气味清冷如雪,彻底掩盖了沐曦的气息。 "凰女在此。"他指尖轻叩车壁,"七日后抵郢都,嬴政纵有通天之能,也寻不到半分踪跡。" 【黑冰折翼】 东路,函谷关外 蒙恬一剑劈开车帘,却见"凰女"缓缓抬头——那张脸美则美矣,眼神却空洞如偶。 "糟!"他急退半步,傀儡的唇齿间突然迸出一蓬毒针。 西路,丹水之滨 项燕立于山崖,冷眼看着黑冰台的精锐涌入谷底。当囚车铁锁落地,他抬手一箭射入车中。 "轰——" 烈焰冲天而起,火舌扭曲如凤凰展翅,将十馀名黑冰台死士吞没。项燕的箭袋已空,却冷笑一声:"嬴政的鹰犬,不过如此。" --- 【郢都囚凰】 沐曦在幽静的宫室内醒来。 她的腕上缚着鲛人筋索,看似柔软,实则刀剑难刄。屋内熏着楚地特有的蘅芜香,清冷似雪,却掩不住窗外飘来的烽烟气息。 昌平君坐在案前,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。 "醒了?" 他抬眸,笑意温润,"这里比咸阳如何?" 沐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 昌平君也不恼,只是轻轻落子,棋盘上黑玉如墨,白玉如雪,廝杀正酣。 "你是嬴政的软肋。" 他低笑,"六国都在传……" 指尖摩挲过棋子的边缘,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 "得凰女者,得天下。" 窗外无风,亦无虎啸。 沐曦的目光落在棋盘上,唇角微微扬起,却无半分笑意。 昌平君忽然倾身,棋子在指间转过一道冷光: 「本君不会要你的命——」 他将黑玉子「喀」地按在「天元」位,「但也没打算放你走。」 --- 【郢都城头·对峙】 郢都城下,黑云压境。 秦军玄色旌旗如潮水般涌至护城河外,战鼓低沉,似闷雷滚过天际。嬴政立于战车之上,玄甲冷冽,目光如刃,直刺城头。 昌平君一把拽过沐曦,匕首横在她颈侧,刀刃映着烽火,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细线。 "嬴政!" 他的声音在风中嘶哑,"封我为楚王,割楚地予我,立誓永不犯境——否则,凰女今日血溅城楼!" 沐曦的睫毛微微颤动,却未发一言。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片早已备好的白帛——那是她从衣角撕下的信,只待一阵风。 【风起·信落】 忽地,风向骤变。 沐曦指尖一松,白帛如蝶翼般飘落。 城下,太凰银白的身影猛然跃起,凌空叼住那片薄绢,落地时虎尾横扫,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折断,金石交击声刺耳。 "贱人!" 昌平君一把掐住她的咽喉,目眥欲裂,"你写了什么?!" 沐曦唇角微扬,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: "不过是一封……遗书。" 昌平君怒极,却终究不敢真的伤她——沐曦若死,嬴政必屠尽郢都。 他只能狠狠甩开她,厉声下令: "禁食一日!我倒要看看,饿到没力气,你还能玩什么花样!" 【阵前展帛】 战车上的嬴政展开染血白帛,四个暗红字跡刺入眼底: "噩梦之地" 他指节一颤,眼前浮现沐曦夜半蜷在他怀里痉挛,额角抵着他心口,冷汗浸透绢衣。 那夜他吻她颤动的眼睫,尝到咸涩的泪:"孤在,噩梦伤不了你。" 记忆中她在梦中呜咽,指尖掐进他臂膀:"云泽殿...铁鍊..." 「云泽殿……密道!」嬴政猛然攥紧布条,「王翦,云梦泽可有伏兵?」 「稟王上,项燕今晨突然撤走云梦泽守军,说是防线调整。」 嬴政眸色骤暗。 (沐曦连楚军调防都算准了……) --- 黑暗囚室内,油灯将沐曦的影子钉在石墙上。她低垂的睫毛掩住眸光,右手食指正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摩挲左腕——看似在抚平鮫人筋索的勒痕,实则在丈量提前松开的绳结馀量。 叁日前她就开始用唾沫软化筋索内层,此刻绳索早已松弛如蛇蜕,却仍完美维持着被缚的假像。真正紧贴肌肤的,是左腕内侧那圈冰凉的刃链——那是一条锋利至极的金属链,银丝般的链体在袖中泛着幽光。 守卫的佩剑与鎧甲碰撞声渐远。沐曦在心底默数—— 叁。 二。 一。 她突然暴起,左腕翻转间刃链如银蛇出洞,"錚"的轻响后脚镣断成两截,断口平滑如镜,却未伤及她肌肤分毫。几乎同时,右手扯开那早已松脱的鮫人筋索,绳索落地时甚至保持着完整的捆缚形状。 门外传来守卫的交谈声,她屏息贴墙,待脚步声远去,才悄然推开窗,纵身跃入夜色。 云泽殿已成废墟,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。 沐曦轻车熟路地穿过倾颓的殿宇,指尖抚过一块看似普通的石砖——机关啟动,密道入口无声滑开。她毫不犹豫地鑽入,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。 --- 昌平君的惊慌 "人呢?!" 昌平君一脚踹开囚室的门,脸色铁青。地上只馀断裂的脚銬和松开的鮫人筋索,沐曦早已不见踪影。 "废物!" 他暴怒,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,"不是让你们十二时辰轮守吗?!" "大人,她、她明明被捆得死死的……"守卫战战兢兢,话未说完,便被昌平君一剑刺穿喉咙。 "给我搜——!" 他厉声咆哮,"所有能藏匿的密道、城郊——掘地叁尺也要把她找出来!" 楚军倾巢而出,火把照亮整座城池。昌平君站在高处,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。 "嬴政若知道她逃了……"他低声喃喃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——沐曦究竟是怎么挣脱的?那脚銬是精铁所铸,鮫人筋索更是楚国王室秘宝,寻常手段绝无可能破解。 除非……她身上藏着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。 --- 隔日城楼空荡,唯馀昌平君独立于城墙之上。 晨雾中,他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掩不住袖中指尖的颤抖。那青瓷药瓶被他高举过头顶,瓶身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青光。 "嬴政!凰女中了'青蚨'!"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,"七日无解药,肠穿肚烂而亡!你若想要她活命——" 城下的嬴政眯起眼睛。他注意到昌平君虽然站得笔直,但右脚却不自觉地微微后撤——这是随时准备躲避的姿势。 更可疑的是,那药瓶上连个封印都没有,瓶口处还沾着未乾的水渍,显然是临时找来的空瓶。 "王翦——" 嬴政突然打断,声音如雷霆炸响,"放箭!" 弓弦齐鸣如雷暴,叁千箭矢破空尖啸,金属蜂群遮蔽天光。箭簇相撞迸发刺耳鸣响,宛若天穹被青铜暴雨撕裂。 "錚!錚錚!" 箭雨倾泻在城墙上,石砖迸裂的爆响与箭杆折断的脆响交织。 昌平君狼狈地躲回城堞后,动作快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宗室,倒像个心虚的逃犯。 嬴政的冷笑如附骨之疽般追来:"连沐曦都弄丢了,也配与寡人谈条件?" 王翦偷眼望向君王,只见嬴政侧脸如刀削般冷硬,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,似有暗潮汹涌。那眼神王翦很熟悉——就像猎豹盯着慌不择路的兔子。 "王上,凰女她..." "她不会死。" 嬴政截断他的话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"昌平君若真擒了她,早该押上城楼示威。"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处阴影,"那药瓶连封泥都没有,瓶身太新,显然是临时找来的道具。" 王翦这才注意到,昌平君方才说话时,眼神不断往右侧飘忽,那是人撒谎时的本能反应。而且他的威胁太过刻意,声音越说越大,就像市井之徒虚张声势一般。 "他在拖延时间。"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,"传令太凰与蒙恬,率叁千轻骑随寡人即刻赶往云梦泽。" 他最后瞥了眼城墙,昌平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,"沐曦既不在他手上,就必定已经逃往我们约定的地方了。" 王翦恍然大悟。难怪王上今晨突然命令全军整装待发,原来早就料到凰女会自行脱困。 他不由得想起昨夜巡营时,看到嬴政独自站在营帐外,望着云梦泽方向出神的模样。当时还以为王上是在担忧,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在等待一个信号。 --- 云梦泽的亡命奔逃 芦苇荡在晨雾中摇曳,沐曦赤足踩过泥泞的沼泽,每一步都激起冰冷的水花。她的呼吸灼烧着喉咙,脚底被碎石和芦苇根划出血痕,却不敢停下—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,楚军的呼喝声夹杂着弓弦绷紧的颤音。 "在那里!" 箭矢破空而来,擦过她的耳际,钉入前方的芦苇丛。沐曦猛地俯身,腕间的刃链银光暴涨,在千钧一发之际绞断第二支袭来的箭。她不敢回头,但能感觉到死亡的吐息就贴在她背后—— "吼——!" 一道银白兽影如闪电般从雾中扑出,太凰的利爪直接撕裂最前方楚军的喉咙,鲜血喷溅在晨雾中,像绽开的赤色毒花。它回头望向沐曦,琥珀色的兽瞳里写满焦急:「娘亲快跑!」 沐曦咬牙继续向前冲,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停,一旦被擒,嬴政将被迫向昌平君低头——她寧可死,也不愿成为他的软肋。 地面突然震颤,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。雾靄被凌厉地劈开,玄甲铁骑如地狱而来的幽灵,瞬间冲散楚军的阵型。为首的男人黑甲染血,眉目凌厉如刀锋,正是嬴政! "政——!" 她的声音破碎在风里,几乎哽咽。 嬴政策马飞驰而至,俯身的瞬间,强劲的手臂一把捞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带上马背。沐曦跌进他怀里,冰冷的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,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。 她不需要说——嬴政已经低头,炙热的唇重重压上她的额头,那一吻带着失而復得的狠意,仿佛要确认她是真实的。 "没事了。"他的声音沙哑,指腹擦过她脸颊的血痕,"孤在。" 下一秒,他抬头,眼神已化作凛冬寒冰。 "杀光。" 二字如阎王敕令,叁千铁骑瞬间淹没楚军。太凰的咆哮震彻四野,银白兽影所过之处,残肢断臂如暴雨般飞溅。嬴政一手勒马,一手将沐曦的脸按进自己胸膛,不让她看见身后的血腥屠戮。 沐曦在他怀中发抖,不是因恐惧,而是因终于能松懈的崩溃。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衣甲,低声呢喃:"我知道你会来……我一直都知道……" 嬴政没有回答,只是收紧了手臂。他的唇贴在她发顶,吻去潮湿的雾气,而身后,楚军的惨叫声正渐渐被沼泽吞没。 --- 嬴政的大氅裹着沐曦湿漉漉的身子,水珠顺着她苍白的指尖滴落在军帐的羊皮垫上。玄色毛氅衬得她脖颈处的淤青越发刺目,嬴政的指腹擦过那道伤痕时,喉结动了动。 "疼么?" 他问得极轻,手上金疮药却抹得又轻又急,仿佛这样就能把昌平君施加的伤害尽数覆盖。 沐曦摇头,发梢扫过他指骨间的玉韘。那枚象徵杀伐的玉器此刻沾了药香,倒显出几分违和的温柔。嬴政突然掐住她的腰,将人抱到膝上,埋首在她颈间深嗅——像是在确认那些楚地熏香是否还留在她肌肤上。 "孤要屠城。" 这句话裹挟着铁銹味的吐息,沉沉坠入沐曦耳中。 嬴政的掌心覆在她后颈,温度灼人得像块烧红的烙铁。帐外蒙恬正在清点弩箭,箭簇相击的脆响与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微妙地重叠。 他忽然抓起案上割rou的青铜小刀,刀尖在羊皮地图上划出深痕,从郢都东门一路撕到西市。 "从这里开始,"刃口刮过楚王宫的标记时溅起细碎皮屑,"每个楚卒的咽喉都要钉上叁棱箭。" 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,那轮廓正在缓慢膨胀,如同甦醒的凶兽。沐曦看见他喉结滚动,吞咽的仿佛不是唾液,而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熔岩。 沐曦的指尖蘸着冷茶,在檀木案几上勾勒出郢都城防的脉络。茶线蜿蜒如蛇,每一处转折都暗藏杀机。 "昌平君身边全是项燕的人。" 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嬴政瞳孔微缩。 纤细的指尖在云泽殿密道处画了个圈,茶渍晕染开的形状恰似一个精巧的陷阱。 "此处守卫每两个时辰才巡一次,而这里——"指甲在偏门处轻轻一叩,"是昌平君亲信的盲区。" 嬴政突然扣住她的手腕。沐曦的神经同步仪正在发烫,蓝光透过肌肤映出血管纹路,与案几上的茶渍诡异地重合。她任由他握着,另一隻手继续在茶案上排兵佈阵。 "黑冰台从此处潜入。" 她的指尖沾着茶水,在代表楚军大营的位置画了个叉,"当眾抓捕昌平君后——"茶线突然分叉,像毒蛇吐信,"隔日再放他走。" 帐内静得能听见茶渍渗透木纹的细微声响。嬴政的拇指抚过她腕间发光的蓝纹,突然低笑:"项燕必疑他叛楚?" 沐曦抬眸,眼底流转着跨越千年的智慧光芒。 她没有告诉嬴政,这招在后世被称为"反间计",更没提及在另一个时空长河里,昌平君正是因此走向末路。她只是微微頷首,茶水的痕跡在她指尖渐渐乾涸,如同歷史上无数相似的阴谋正在成型。 "王上英明。" 她轻声说,将未来千年的权谋智慧,都藏在这句谦逊的应答里。 "还不够。" 嬴政突然将她压倒在茶案上,檀木纹理印在她脊背,茶渍地图在纠缠间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山水。 他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颈侧结痂的伤口,温热吐息激起细微的战慄:"你这几日要藏得严实,连黑冰台都找不到。" 修长手指探入大氅边缘,沿着她腰侧的弧线游走,指尖在肋骨间停驻的力道恰到好处——既是挑逗又是丈量。 沐曦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剑茧刮过丝绸衬里,那触感让她想起他执笔批阅奏章时,硃砂笔尖在竹简上收锋的弧度。 "要让项燕夜不能寐..." 他咬住她耳垂低语,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腕骨按在案几上,"猜不透是孤找回了你,还是昌平君私下放走了筹码。" 青铜灯的火光在他眼里跳动,映出深不见底的算计。 沐曦在他身下轻颤,忽然领悟这不仅是肌肤之亲——他正在她身上篆刻一场心理战的蓝图。 当他的膝盖顶进她双腿之间时,案几上的茶渍恰好勾勒出郢都城轮廓,而他的拇指正按在代表楚王宫的位置缓缓摩挲。 --- 郢都·楚军大营 昌平君跌跌撞撞地冲进项燕的军帐,左臂的箭伤深可见骨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沙盘上洇开一片暗红。 他喘息粗重,喉咙里滚着血腥气,却仍强撑着嘶吼:"将军!秦军密道图是假的!他们——" 话未说完,青铜剑锋已抵上他的咽喉。 项燕的青铜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剑穗上沾着前日战死副将的血,此刻正轻轻摇晃,像一条吐信的毒蛇。帐内楚将早已按剑而立,鎧甲未卸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 "凰女呢?"项燕的声音低沉,却透着刺骨的杀意。 昌平君瞳孔骤缩。 ——他确实不知道沐曦的下落。 六日前,她明明被囚禁在地牢,可一夜之间,她竟凭空消失,连看守的楚卒都说不清她是如何挣脱镣銬的。更诡异的是,嬴政既不退兵,也不强攻,只是按兵不动,仿佛在等什么。 "我……"昌平君喉结滚动,冷汗滑落鬓角,"她逃了。" "逃了?" 项燕冷笑,剑尖一挑,割开昌平君的衣襟。半块玉玦滚落在地,玉上刻着楚国王室的玄鸟纹——正是昌平君夫人贴身佩戴的信物。 "这不是你夫人的玉?" 项燕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,"黑冰台的人潜入我营被我所擒,那廝招供,昌平君已与嬴政密约——献我项燕人头,换楚王之位!" 昌平君脸色惨白,猛然想起黑冰台首领那句诡异的耳语:"君上别忘了结发妻。" ——是栽赃! 他张口欲辩,可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,嘶声道:"将军!秦军阵前高喊……说昌平君已献密道图,今夜子时开城门迎秦军!" 项燕剑锋猛地压下:"你还有何话可说?" 昌平君知道,自己已入死局。 --- 当夜,楚军大乱。 项燕的亲兵突然包围昌平君的营帐,而昌平君的部曲则暗中调走项燕的精锐,双方在郢都城内廝杀,血染长街。秦军却按兵不动,只在城外擂鼓呐喊,仿佛在看一场闹剧。 项燕站在城头,望着城内自相残杀的楚军,忽然狂笑出声。 "好一个嬴政……好一个凰女!" 他猛地扯下青铜面具,露出那张被战火摧残的脸——双眼却佈满血丝,狰狞如恶鬼。 "昌平君——"他嘶吼着,声音撕裂夜空,"你与嬴政合谋灭楚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" 言罢,他横剑于颈,狠狠一划—— 鲜血喷溅在城墙的青砖上,楚国的最后一位名将,就这样倒在了秦王的算计之下。 --- 昌平君的末路—— 项燕一死,楚军彻底崩溃。 昌平君带着残部仓皇逃出郢都,可刚至会稽山,就被项燕的旧部追上。 "叛徒!" 为首的楚将目眥欲裂,"你害死项将军,今日必取你首级祭旗!" 箭雨铺天盖地袭来,昌平君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。他狼狈地躲进山林,可楚军恨他入骨,竟放火烧山,逼他现身。 最终,他在一处悬崖边被围住。 "你们……"昌平君喘息着,嘴角溢血,"你们真以为是我背叛楚国?" "不重要了。" 楚将冷笑,"项将军因你而死,楚国的覆灭,总得有人担罪。" 昌平君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夜梟。 "嬴政……你果然够狠。" 他转身,纵身跃下悬崖。 --- 嬴政的冷眼旁观 当消息传回秦军大营时,嬴政正搂着沐曦站在城头。 "昌平君呢?"沐曦轻声问。 嬴政抚过她发间那朵从楚宫带回的芍药,淡淡道:"在会稽山当'忠臣'呢……项氏残部,正替他收尸。" 他的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 沐曦望着远处的烽烟,忽然明白—— 嬴政要的从来不是昌平君的命。 他要的,是让楚人亲手杀死自己最后的希望。 --- 凯旋之夜,嬴政在沐曦掌心放了一枚青铜钥匙。 "云泽殿烧了。" 他咬她耳垂,声音低沉,"孤会建座新殿——" "没有铁鍊,只有一池活水,养你喜欢的锦鲤。" 帐外,太凰正把偷听的徐太医扑进草丛,尾巴甩得得意洋洋。 而远方的楚地,血色残阳笼罩山河,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,终于迎来朝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