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8小说 - 修真小说 - 伏羲在线阅读 - 第48节

第48节

    若他是幻象,真正的段南愠又去了哪?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的可怕,两个人,一个站着,浑身防备的像是刺猬,另一个躺着,手无缚鸡之力像是咸鱼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对视着。

    段南愠终于要开口,似乎打算说点什么——

    砰的一声,狂风将她的木窗直接吹掉,砸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,夹杂着恐怖风雪的大风灌入屋子。

    伏明夏终于能发出一点点声音。

    她在风雪扑面的床榻上艰难吐出一个字——“救……!”

    段南愠第一时间冲了上来,用旁边的被子把她重重裹住,而后挡在她和风雪之间,用不那么宽阔的后背面对突然灌入,夹着碎冰雪的狂风。

    她睁不开眼睛。

    虽然风雪很冷,但抱着她的人更冷,她像是被一个冰块包住了,想让他滚远点,但说出不话来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风终于停了。

    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些。

    段南愠转过头看向身后破烂的窗户,稍微一动作,便能感觉到他的后背是全是冰霜和细碎的伤口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些,冰雪会融化,伤口自然也会愈合。

    少年低头去检查伏明夏的情况。

    她的脸蛋冻得通红,双眼紧闭着,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,一只手露出被子,仅仅抓住他的手腕,像是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面色微变,伸手去探她的鼻息。

    ……还有。

    等等,那她是……

    睡着了?

    段南愠:“……”

    **

    伏明夏没想到突破灵力禁锢需要耗费那么大的精力,导致这一觉睡了大约有两天一夜。

    好消息是,她能感觉到禁锢越来越松动,只要每天坚持做适当的康复训练,迟早可以恢复灵力。

    这妖物不敢现形,便利用各种意外,试图杀死她。

    但她被护得严严实实的,不仅是冯雪娘,如今还多了个段南愠,他从柴房搬了过来,睡在她房间的地上,防范一切窗户破了,屋顶漏了,人从床上摔了的一切意外。

    丁阳回来,重新加固了窗户,不会动不动就被狂风吹开。

    好在她屋子里烧着火炭,即便是睡在地上,铺着一层破破烂烂的被子,也比在柴房仓库暖和。

    每次睁开眼,若是夜里,她都能看见少年躺在地上,露出那张她熟悉的脸。

    他睡得似乎很沉,睫毛很长,火盆在旁边发出细微的响声,整个屋子大概是丁家最温暖的地方。

    丁阳他们自己的屋子,舍不得烧柴,烧炭。

    少年静静睡着,安静的不像是白日里的他,呼吸均匀。

    但姿势却是蜷缩起来,侧躺着的,眉头也始终皱着,看着有几分可怜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他睡得很浅,这幅睡的沉的表情,全是演出来的。

    只要有一点响动,他便能立刻睁开那双警惕的眼睛,先扫一眼她,再环顾四周,像是一只被惊醒的猫。

    好几次和她偷看的目光正好对上。

    被抓住的次数多了,她的脸皮厚度逐渐增加,就和院子里及膝的雪一样,能若无其事地盯着他看,看着他沉思的表情和目光,看他环视四周警惕的神情。

    想笑,但可惜她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即便是少年隐藏的很好,她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。

    好几次在夜里听见响动,她醒来便看见段南愠坐在背对着她的方向,浑身颤抖,低垂这头,紧紧压抑着什么,偶尔从喉咙里泄出一两声痛苦的呻。吟。

    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会有如此痛苦的时候。

    即便是碎冰刺入伤口,或者往日在伏羲山上,比武台上被刀剑近乎凌迟地割伤,他也没有如此痛苦的动作。

    她以为他不怕痛,更不怕受伤。

    但想想,面前的少年或许还是凡人,而且,他似乎不是受了刀剑的伤,而是某种隐秘的毒蛊。

    这种蛊每次发作,她不知道有多恐怖,但以他的意志都忍受不了,必然是极其危险的。

    她这才想起,若是那妖物要杀她,必然也想杀段南愠。

    他留在这里的时间比她更久,若是他入幻更深呢?

    杀死不能动弹,没有反抗之力的她,一场风寒足够了。

    但要杀他,似乎并不容易。

    这越来越疼的毒蛊,就是杀他的东西吗?

    她想的多,便越发觉得这里不能久留,得尽快突破灵力禁锢才行,如今她已经是能偶尔动动手脚,碰到床头发出响声,引得前面的少年骤然回头。

    少年此刻的模样,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果然和她想的一样,是某种致命的蛊毒,青紫的血管从他的肌肤之下暴起,顺着肌肤,一路蜿蜒往上,布满他纤细苍白的脖颈,就连脸颊也有几丝魔气。

    他的眼瞳收缩,眸色变得极其深,恶狠狠地盯着她,彷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撕碎。

    而后,少年猛地低下头,双手抱住头,蜷缩成一团,在低头之前,他顺手落下了床上的帷幕,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。

    她在床上像一条不愿意放弃挣扎的努力咸鱼一样艰难扭动着,终于突破了一些束缚,将先前寻到的一丝灵力注入他的身体,试图帮助他抵抗蛊毒。

    好消息。

    抵抗成功了。

    坏消息,

    就抵抗了三秒钟,而后这点可怜的灵力,彻底消散了。

    这一整夜,她能听见他隐忍而痛苦的声音,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她在朦胧中隐约听见一声沙哑的低语。

    这声音念出了三个断断续续的字。

    “伏……”

    “昆仑……”

    “和尚……”

    排队枪。毙啊不是,是挨个点名。

    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沉浸在幻境中,还希望外面的人能来救他们,可惜她不能说话,不然就会告诉他,人生要独自自主,在家靠父母,但是出门主要是靠自己。

    好在天亮之后,段南愠还活着,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劈柴烧水修屋顶,洗碗打扫看病人。

    她开始怀疑上个月听到柴房那边半夜三更的异常响动,不是因为冬天闹耗子,而是因为他的蛊毒发作。

    有段南愠照顾她,冯雪娘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洗衣,做活,她不仅要洗家里的人的衣服,还接了替别人洗衣的工作。

    她洗的衣服干净,味道也好,即便是冬日,也不会有霉味,因此口碑不错,送来的活儿也就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日子rou眼可见的好了起来,除了喝汤,她还得喝药,一碗又一碗黏糊糊又难喝的中药,这些药比饭更贵,虽然对解封灵力没什么作用,但是她这具孱弱的身体,到是一天天好了起来。

    只不过段南愠每次靠近或者背着她来去的时候,她都会微微皱眉,因为那身上的血腥味,无论是雪味还是药味,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这一日是大雪,却难得是个没有下雪的天。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,还出了一小会太阳。

    这样的天气不会热,只会更冷,因为山顶郊外的雪化,会让这个世界更冷。

    她早晨醒来,听见推门的响声,直到来的不是雪娘,便是段南愠。

    少年在她身侧坐下,竟罕见的换了一身干净厚实的衣服。

    他的身上只有冰雪的气息,再无先前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她讶然,不知道是丁阳发财了,还是段南愠发财了。

    冯雪娘笑着跟了进来,手里端着给她准备的药,“你也在这儿?瞧瞧月儿这几日,脸色都好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少年让开位置,让冯雪娘坐在她身侧,为她吃药。

    冯雪娘喂完药,转头看向段南愠:“今日家里买了一块猪rou,天气也不错,下午与我们一起吃一顿吧?”

    少年低头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冯雪娘似乎心情不错,她笑着道:“这新衣服都穿上了,饭还不舍得吃?呆会你且去厨房闻闻,那rou香可了不得,怕是一会,隔壁孙大娘都能闻着味来了!”

    段南愠看了一眼床上的她,又看了一眼冯雪娘,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到了晚间,他上了桌,吃了饭,穿着新的衣裳,就像是这个家的亲儿子一般。

    丁阳开了一坛酒,据说是他东家送的,他小心倒了一杯,本想叫段南愠也喝,被冯雪娘拦住,说他还是个孩子,怎么能沾酒。

    “酒能暖胃,暖身,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好?这么冷的天,让他喝一口!”

    “不行!要喝,也喝这rou汤,不是一样能暖胃吗?”

    丁阳委屈道:“可是我还没喝啊,这汤就一点,我馋了一天了。”

    冯雪娘笑着拍开他的手,给段南愠盛了一碗,“你一个大人,还和孩子抢食?这两个月来,他帮家里做了多少活,救了月儿多少次?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和我们一同吃饭了,第一碗rou汤不给他给谁?再说了,你不是还有酒吗?”

    丁阳叹了口气:“好吧好吧,你说的也对,不过这剩下的酒我要藏起来,等下次送货回来再喝!”

    嘴上这么说,碗里却倒了一次又一次,若不是冯雪娘拦着他,怕是就要喝光了。

    丁阳难得开心,喝多了,被冯雪娘扶着去醒酒,少年一如既往的收拾着一切,给屋子里的火盆加了些柴火,又走到她面前,抱起她,穿过月下布满白雪的院子,走到她熟悉的房间里,放在木床上。

    伏明夏还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能做的,也就只有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怪癖,或许是有原因的。

    不是没有衣服穿,没有饭菜吃,而是他不愿意穿,不愿意吃,也不愿开口说话,他怕衣服里有针,还是怕饭菜里有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