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
他大半张脸都埋在阴暗中,因为计划即将得逞而恐惧兴奋,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栗。 很近了…… 已经很近了! 瘦猴儿笑了起来,脸部肌rou怪诞地扭曲在一起,只听轻轻喀一声,一道寒光从他手底闪现,猝然没入谢以骞心口! 瘦猴儿脑子里已经如浮光掠影般疯狂的开始幻想起来。 他会不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就感觉心口一凉? 他会不会茫然低头一看,才明白过来? 他会不会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,心口的鲜血喷了满地? 可—— 没有发生,他意料之中的所有场景全都没有发生。 他只看见一阵暖黄色光芒在谢以骞身上爆发!然后如波浪般一层一层晕染开来! 与此同时,谢以骞听到一个平静无波的ai音在自己脑中响起—— [有间奶茶店,竭力保障员工安全] 他终有所觉,凌厉地抬头转身看来。 瘦猴儿看到他完好无损的站在那儿,目眦欲裂,怎么会?! 怎么可能!? 自己的长枪分明已经刺入他的心脏! 谢以骞那一瞬间想了很多,他想到了以前签的员工合同,他签了合同的事只有他和褚掌柜两个人知道,没有张扬出去。 战场上刀剑无眼,他知道未来某一天自己可能会被敌人挑落马下,可能会重伤倒地,也可能会马革裹尸…… 他希望自己用不上合同,所以一直很珍惜自己的性命,小心小心再小心,时刻不敢松懈。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。 而想杀自己的、背叛自己的……竟然是自己以为关系不错的兄弟,忠诚的下属。 不远处有士兵有人亲眼目睹这一幕,犹不敢置信,甚至怀疑自己眼睛,他想过来,可是看到谢以骞面无表情的样子,又不敢过来。 太阳落下西山,光线逐渐变得暗淡,最后的一缕光投射在谢以骞的侧脸,他眉目不动,仿若假面。 谢以骞抬脚,一步一步向瘦猴儿走来。 随着他往前行走,那缕光线被他踩在脚下。 看着谢以骞模糊到看不清神情的脸,瘦猴儿开始恐惧,随着他沉默的时间越长,瘦猴儿的恐惧就越发深重。 他惶然地四面环顾,人呢?怎么没人来救自己? 明明那个人说,一旦事成就会有人来接应自己!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没有丝毫后顾之忧! 他四处没发现人,只能抱着微弱的侥幸,想着接应自己的人可能只是会晚点来…… 但随着谢以骞来到自己面前,身高差带来的巨大阴影完全遮盖住了自己,那么点微弱的侥幸也就灰飞烟灭。 他脸色灰败,肩膀也颓然地塌了下去。 自己被人利用了,只是一枚弃子。 一枚弃子……而已。 完了……自己完了。 第194章 忽然很想念 石虎兴高采烈的抓着两只兔子耳朵赶回来,扬声喊道:“今晚有兔子吃喽!我告诉你们,我烤兔子的手艺可是一绝…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,一过来就察觉到氛围古怪,谢以骞和瘦猴儿两人靠得极近,一高一矮的站着。 那些士兵也都面色惊惶,一副分明很想过去又不敢靠近的模样。 石虎走到那些士兵旁边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 他才走了没一会儿,这期间发生什么事了? 士兵为难又难过的扫视过还对立而站的两人,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一遍。 石虎听完后一脸茫然,像是没明白这个士兵说了什么。 倏地,他手上一个脱力,那两只兔子劫后逃生如蒙大赦,赶紧一前一后地跳走了。 可这个时候,已经没人注意那两只兔子了。 石虎反应过来,快步走过去一把拽住瘦猴儿的领子提起来,咬牙切齿:“你背叛将军?” 他眼睛都红了,比谁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。 瘦猴儿是他认识十几年的的结拜兄弟,也是被谢以骞救过性命,又一路带上来的兄弟。 他赤红着双眼,又问了一遍:“你背叛将军?!” 瘦猴儿眼泪鼻涕糊在一起,满脸都是,嘴里嗫嚅:“大哥,大哥……” 可到最后他却什么都没为自己辩解,只是哭着摇头:“大哥,你杀了我吧。” 石虎手缓缓收紧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 瘦猴儿两只手碰上他的手,再次哭着乞求:“大哥,你杀了我吧。” 石虎却如被火烫了一下般甩开他的手,瘦猴儿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,尘土飞扬。 谢以骞依稀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,依旧沉默地望着他。 瘦猴儿是石虎所有小弟里最机灵的那个,后来又跟随石虎一起进了兵马营。 他们投军的目的是为了报效国家?不,也只是因为军营里每天有一小盏水喝,不至于渴死。 这是自己手底下的兄弟,他被自己一路提携上来,升官发财,水涨船高,是可以把后背和性命都交付给对方的关系。 一将功成万骨枯。 古往今来哪个名将之路不是用尸骸铺成? 几百首级、几千首级、几万首级、几十万首级……这些在将领眼中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,有多余的感情,就当不了将军。 谢以骞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心冷情,不会再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,可没想到今天破了功。 这是自己以为后背可以毫无防备的、信任的、出生入死的兄弟啊…… 可他却想从背后杀了自己。 何其讽刺。 捡柴火和打野味的士兵回来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,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,有人愤愤然,似乎是很想冲过去揍瘦猴儿一顿,很快又被人阻止。 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些。 偌大的营地一点说话声都没有,也没有人再发出笑声了,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沉默,前不久的笑闹好像成了泡影。 夜晚,石虎独自坐在一个火堆前,干燥的火柴在火焰里噼里啪啦作响,橙红色的火光打在他的脸庞。 突然,旁边的位置一重,谢以骞坐了过来。 石虎木然,好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明明仗也打完了,日子也越过越好了,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 他感觉自己心里空荡荡的,一阵又一阵的风刮进来,他的心脏愈加空旷,也吹得他愈加迷茫。 怎么会这样? 为什么会这样? 他想不通。真的想不通。 谢以骞拨了拨柴火,淡声道:“要么,背后之人用他在乎的亲人或是他自己的性命威胁了他,他不能接受,所以宁愿杀了我。” “要么,他认为杀了我得到的好处、过的日子比现在还要好,好到值得他冒险,甚至铤而走险。” 石虎嘴唇张了张,又无力的闭上。 瘦猴儿是最早跟着他的人,他们也互相知根知底,瘦猴儿没有亲人,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在旱灾中死绝了。 所以,大概率是第二个可能。 明明一开始大家只是想在旱灾中活下来而已…… 石虎呆呆的,眼珠子都是空的,过了许久忽然伸手抹了把脸,把脸埋在长满厚茧又粗糙的掌心。 人心当真比鬼魅还难猜? 眼前的焰火哔啵炸了下,火星子蹿了出来,谢以骞首先站起来,“回吧。” 他忽然很想念弟弟。 石虎眼球转动了一下,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短短两个字的意思,点点头,嗓音干涩,声音很快就消散在风里:“回吧。” 一群人休整了会儿,再次趁着夜色赶路。 可还没走出一里路,就碰到了两个人—— 陈公和林厚敦。 陈公望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谢以骞,还有后面被捆得严严实实话都说不了的瘦猴儿,神情愕然。 他特地绕了一个大圈子走这条路,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救这个少年一命。 这个少年……不,或许已经不能称作少年了,他应该可以被称作成一个男人。 这个男人应该是死了的,就死在背后那片树林里,被一柄长枪捅穿身体,相当惨烈。 他路上甚至在想,这两个人是出生入死的兄弟,若是这个男人不肯相信他兄弟要害他,自己该如何劝解。 想到这里时他还有些头疼,毕竟他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了。 可没想到他做了一路假设,匆匆赶来,当事人却毫发无伤! 而且,看起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? 陈公眼神里的惊愕藏都藏不住。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起神色,变得若有所思,历史又改变了吗? 两波人互不相识,只是点了点头,各自默默赶路。 林厚敦走着走着就时不时往后看看,后面越走越急,几乎是贴着陈公走,警惕低声道:“陈公,他们怎么一直跟在我们后面。” 对面人多势众,自个儿这人少,恐怕要吃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