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
漆黑似海,翻涌着卷成漩涡,像要把他吞噬进去,又克制着不敢把他吞噬进去。 在梁煜看不见的桌面下,况野原本垂放在膝盖上的手,那只掌心还伤痕累累的右手,早就握成一个拳头,正无法抑制地颤抖。 况野有一万个理由,一万句解释,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。 明明握着免死金牌,但只要一想到这免死金牌同时也是扎梁煜心窝的利刃,他就什么也不敢说了。 他不想梁煜痛,哪怕有一点可能。 他不知道梁煜到底忘记了什么又还记得什么,只知道梁煜忘记部分惨痛记忆的同时连他也一起忘了,他存在梁煜的回忆里,如今更多只是一种负面的作用。 所以他什么也不愿说,什么也不敢表达。 不能说对不起当年我突然走了,没能避免发生在你和你mama身上的那场意外。 也不能说对不起,但是求你别问原由,务必留在我身边,待在我视线范围以内。 更不能说我害怕你再出任何一点事,怕得要疯了,要死了。 梁煜不明白,他没法让梁煜明白。 他多想让梁煜明白,因为梁煜如果知晓这些前因后果,一定会赦免他。 但是他不敢。 但是他不能。 梁煜被况野看得发怵,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话语实在有点过于伤人,慌乱间他急于想打破这压迫至肺腑的沉默,胡乱抓住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进行解释。 于是他说:“chris……”他想再重申一下他和chris那顿午饭和关系的清白。 从梁煜不声不响突然人间蒸发那天开始,况野就再没吃过药。现在的他忍耐力极其有限,随便什么零碎火星都能迅速高效地再次燃爆他。 chris,chris,又是这个chris! 况野只想梁煜口中喊他一个人的名字,只喊他一个人。 他愤怒中站起来,接着又把梁煜从座位上拎起来,抵住扣在餐桌上,梁煜下意识闭上双眼,他不知道况野又要对他做什么。 难道是又一场强行亲密? 在这张漂亮的12人餐桌上,在这一排明晃晃的吊灯下? 算了。 还好,况野现下没有这种想法,也没有这种癖好,他只是看着双眼紧闭的梁煜,拿他和自己都束手无策。 况野没动,梁煜也一动不动,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。 很久之后,梁煜才听到况野深深重重叹了口气,接着,侧脸又被况野轻轻掌进手心。 他听见况野哑着嗓子,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什么。 他等了半天,以为况野要说点什么,但最后,况野还是只说:“先吃饭吧。” 他扶着梁煜的双肩,把他重新按回到餐椅上坐好。 梁煜早就饿了,见况野这样,便也放弃抵抗,拿起筷子就吃,不再说话,也不再看况野。 吃完之后,径直上楼回房间,又躺回了床上。 况野跟着上来,也进了房间,梁煜知道他会跟来,侧躺着背身面窗,不理他。 况野说:“你得继续涂药。” 梁煜没回头,只闷闷地说:“放那儿吧,我自己会涂。” 况野拿着药坚持说:“我给你涂。” 梁煜还是一动不动,但很快他就被抱进那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怀抱。 况野从身后紧紧抱住他,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,guntang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到他右耳上。 这是这几天少有的,两个人都醒着的时候的温存。 况野就这么抱着他,亲他耳朵,舔他耳廓,咬他的耳垂。 梁煜睁着眼睛看向落地窗外,一动不动,任由况野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找到他。 等到药已经彻底融化,且抹得不能更细致均匀之后,况野带着梁煜转身过来面面相对。 梁煜没抗拒,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况野,那眼里蓄满了窗外的湖水和最后几缕晚霞。 一双实在漂亮的眼睛,就这么看着况野。 况野平静地回视,但手上的动作没停,还在温柔地继续。 一只手指,再添一只。 温柔的夜风把湖面轻轻吹皱了,月亮升起来,又悄然映到湖心,皎洁也晦暗。 梁煜的眼睛像镜子,照着况野皎洁也晦暗的感情和欲望。 在这场相当长久的对视里,两个表面和平的人,在和平之下各自溃不成军。 况野终于没忍住,哑着嗓子,叫他:“小鱼。” 梁煜呼吸不畅,意识涣散,却还是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 不正常的欲望是浓烈情绪的出口,况野喜欢看梁煜在他的掌控下。 呼吸。 不能呼吸。 一举一动,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掌控之下。 这些念头是从什么时刻开始滋生的,不确定,但肯定不是此刻,不是这几天,可能是这十几年里的任何时刻。 本来就长期缺觉的梁煜,很快又被况野搞睡着了。 况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,却还是入睡困难,一直到窗外的天快亮了,他才拿起遥控关上窗帘。 第二天早上,先醒的人是梁煜。 一晚上没合眼的况野可能才刚进入深度睡眠没多久,因此并没有被梁煜那点微弱的动静吵醒。 梁煜轻轻下了床,又下了楼,再尝试一次拉开大门,未果。 便又去推客厅朝着内部花园的窗户,结果也是只能横推开一指宽透气的设计。 而且,院子里好像还有保镖站岗。 当然,这也是况野无法向梁煜解释的部分。外面的保镖不是用来监视梁煜,怕他逃走,而是况野病态爆发的焦虑里,总会臆想梁煜遇到什么危险或意外。 这是况野安慰剂的一部分。 梁煜重新走上楼梯,走回房间,况野还没醒。 他把自己塞回况野的怀抱,一些温柔细密的吻纷纷扬扬落到况野的额骨,眉头,眼睛,鼻梁,唇峰,唇角。 最后是嘴唇正中。 况野是被梁煜吻醒的,醒了之后也没睁眼,只拖着梁煜的屁股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。 是rou贴rou的声音。 况野低哑的嗓音在梁煜的右耳边轻震:“好了吗?就浪。” -------------------- 明天也有~ 第56章 珍珠项链 这天清早,梁煜突然表现得格外主动,他的手在况野紧实的腹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,嘴上也很配合,软着语气直说:“哥,我错了。” 况野躲开他的吻,但没管他作乱的手,只闭着眼睛问:“你错哪儿了?” “哪儿都错了。” “哪儿都错了?”况野语速缓慢,重复一遍,半抬眼皮垂眼看他。 也是了,梁煜向来擅长说些哄人敷衍的话,从一开始就是如此。 况野不想听,只掐住他的腰翻了个身。梁煜便极尽所能接纳配合,但再怎么尽力他也不是况野的对手,到最后不得不连声求饶。 才胡乱喊了两声,况野就停了下来,梁煜跪趴在那,有点诧异况野这时候竟然这么好说话? 但况野果然也只是短暂抽身,很快在床头摸到烟盒和打火机。 金色过滤嘴的1916被强行塞进梁煜嘴里,“叼好了。” 梁煜别无选择,只能愤愤咬开爆珠,再深吸一口,力图缓解种种不上不下的难受。 梁煜愿意这样哄,况野便欣然接受,反正他还有很多业已发酵成欲望的情感和情绪没处消解。 他强硬也强势,翻来覆去。梁煜一双膝盖早就乌青得没法看了,身上也是各式各样的痕迹,青紫斑斓一片。 每次梁煜撑到极限或者已然奔至崩溃边缘,况野就会再塞一支1916到他嘴里。 1916本来已经算是相当柔和甜美的烟了,但也架不住这样一根接一根,抽多了之后还是让平时只抽薄荷蓝莓爆的梁煜难受。 他知道况野存心磋磨他,因此只能讨价还价,问能不能换成他自己的烟,但况野罔若未闻。 时间久了,次数多了,梁煜感觉自己已经整个被况野的香水和烟熏入味了。 感官早已达成某种默契,好像只要一闻到烟氲圣木的香水味道他就该立刻潮湿,一叼住1916的过滤嘴他就该无可避免地释放或到达顶峰。 就这样如此反复了好几天。 每次结束,梁煜说想走,况野都只会回答:“你需要休息,休息好了就放你回去工作。” 但什么时候才算“休息好了”?解释权仅归况野所有。 梁煜见走不了,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索要电脑和手机,况野却还是不同意,只说:“你就彻彻底底地好好休息几天吧。” 梁煜实在没招了也认命了。 愿意把我关这么漂亮的房子里放松度假,那就关呗,最多也就是在床上辛苦了一点。 所以最后,他只跟况野商量,“那你去趟我家,把我的游戏机和卡带都拿来,这总可以吧?” 况野这次没反对,拿着车钥匙亲自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