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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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仓促地继续往前翻,唰唰几下,险些将页纸刮破,冷不丁看见六大家深入通岩天窗时,商昭意在残破车窗内写下的那一纸日记。 商昭意果真很少写日记,每每留下笔墨,都是在情难克制之时,或关乎爱,或关乎恨。 「2022年,9月4日,天阴。六家齐聚于通岩天窗,鹿姑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,我知道她想做什么,她馋天窗下的那只鬼很久了,馋的是她,为什么吃鬼的总是我。 并非怨天尤人,是时运不齐,怪不得我怨。 我有个秘密,其实我生来就比寻常人多一魂,这一魂原先是活的,后来被我弄死了。 它死了,但它又从地狱回来了,带来遍身的火,烧得我日日难寝。 它死前就时常抢占主导地位,死后依旧如此,我不想它占,它知道我想要什么,总给我下绊。」 这一页纸中,字迹写到这还是端正的,岂料下一句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初学字时,尚不足以掌控力度。 「我给你使什么绊了,要不是我说话,她能知道你就想她把目光钉在你身上?她能知道你想和她埋在同个地方?她能知道你就爱看她关心你?」 纸上两道划痕,生生贯穿在这段话上,还划破了纸张。 紧接着又是工工整整的一段。 「槐序一定生气了,以后我不会再准许它说话,我会彻彻底底地控制住它。」 尹槐序看得心惊rou跳,原先她翻阅日记,是想看到那些与自己相关的晦涩情意,没想到越来越多的秘密跃入眼帘。 这些字字句句,逐渐将她心裏那属于商昭意的模糊轮廓,一点点地勾勒分明,就连轮廓裏的那颗心,也画得明明白白。 原来这就是商昭意。 原来这才是商昭意。 求知欲从未如此旺盛,她干脆不看那些与自己相关的,飞快略过了很大一部分,急慌慌地往前翻。 「2021年,2月21日,暴雨。鹿姑封住了我的阴阳眼,好令我体内的精气神和鬼力不会被消耗及外洩,如此才能滋养体内的鬼魂。 我的眼睛坏了,我恨她。」 「2020年,12月23日,天晴。在鹤山医院的第二十天,药总是有股苦味,我不想陪任何人做戏了,我想的是,杀死它我就能解脱。 没想到笑话是我,杀死它的那刻我也没能解脱,甚至还恰恰合了鹿姑的意。 鹿姑把它找回来了,它仍旧会在脑子裏烦我,还企图像原先那些侵占我的意识,我不能输。 可是这样太累了,我好想死,一了百了。 还好,出院了。」 又往前翻了两页,赫然两个字,单调却决绝。 「想死。」 相比今日,从前的商昭意颓丧得好像行尸走rou,都说疗疮剜rou,也不知道她得将自己剜割多少次,才能舍下全部颓靡,只留下坚韧。 此时她坚韧而阴谲,偶而吓唬旁人,自己刀枪不入。 水声忽地停歇,磨砂玻璃门裏的那个影子伸长手臂,往置物架上捞,也许因为虚脱无力,她轰一声滑倒在地。 尹槐序看得胆战心惊,差点从桌上蹿了过去,生怕浴室门裏飘出来一个魂。 好在商昭意没摔坏,她在地上伏了良久,才摇摇晃晃地爬起身,双臂撑住洗手臺急急喘气。 没了水声遮掩,踩踏声和喘息都变得尤为明显。 她喘得急,尤像奄奄一息,弓身时后颈与脊背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模糊地映在门上。 大约喘了有五分钟之久,她终于拿到架子上的浴巾,不紧不慢地裹到身上。 眼看着浴室裏的人就要出来了,尹槐序忙往后翻,想翻到原先的那一页。 她高估了自己,猫爪笨拙,而她此刻手忙脚乱,压根翻不回去。 好像做贼心虚,又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商昭意那些明灼灼的惦记,她逃也般翻出窗外,僵着身直挺挺地往楼下坠。 楼下周青椰听到风声,仰头被天降猫鬼砸个正着,吓得心脏差点活了过来。 她也还愁着不知如何看待这猫呢,猫奔着她来了。 周青椰哪见过尹槐序这么冒失的模样,十分拘谨地把猫从头上拨开,吞吞吐吐地问:“你得庆幸自己是鬼,往哪摔都不算高空抛物。” 尹槐序的神魂好像还在天外:“她对我——” “她做什么了?”周青椰仰头看向楼上唯一亮着灯的那户,生怕商昭意忽然来了兴致,又要去做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。 尹槐序的心潮始终难以平复,索性先置之不理,摇头说:“没什么,去鹤山医院吧。” 周青椰半信半疑:“那你慌什么,我还以为她要吃你呢。” 那可比“吃”要稀奇得多,但尹槐序不说。 鹤山医院位置偏僻,是碧原市近东向高速入口的一处私立精神病院,那裏往来的车辆极少,病患与其说是去住院的,还不如说是惨遭困囿。 尹槐序已经有了猜测,商昭意在日记裏也写得足够清晰。 不一样的字迹,就算出自同一个人的手,未必就是同一个灵魂。 得亏商昭意还有个写日记的习惯,如今想想,她这习惯或许就是因为那个多出来的灵魂,才被迫养成的。 写日记有利于回顾平生,她无时无刻不在回顾自己,恐怕就是害怕在某一天裏,忽然就迷失了自我。 可惜商昭意从浴室裏出来得太早,尹槐序想,如果还能继续往前翻,说不定她能在牛皮革记事本裏找到全部的答案。 一切总该有迹可循,或许商昭意在归国的第一天,就落到了鹿姑的算盘裏,被拨个噼啪响。 途经鹤山医院的车本来就少,此时又是非节假日的深夜,上高速的车更是少得惊人。 尹槐序和周青椰换乘了四五辆车也没能走到半途,周青椰还得一边盯着导航,撘一会便车又飘一会,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那好似幢幢鬼影的医院大楼。 楼裏只有值班室亮着灯,住院区黑灯瞎火,偶尔传出一两声怪叫,或许是哪个病人忽然犯病了。 周青椰退出导航,眯起眼往值班室的窗裏打量,说:“就是这了,你要是想找沙红雨的资料,得借用医生的工作电脑才行。” 尹槐序踏上臺阶,猫影立在高处,显得黑黢黢又弱小。 “我不找沙红雨的资料。” 周青椰有点摸不着头脑,一个念头遽然涌上来,吓得她身躯微颤,她小声:“你不会是想找商昭意的资料吧。” “嗯。”尹槐序应了一身,笔直穿入医院正门,“她在这裏拿过药也住过院,院裏会有记录。” “你知道她来过?”周青椰问。 “她在沙红玉的办公室裏提起过。”尹槐序说。 “你怎么就这么稀罕她呢。”低低一声咕哝从背后传来。 尹槐序停住脚步,想说自己绝非稀罕,稀罕这词是不合时宜的,它更像是少不更事之时,对某样不可多得的东西爱不释手。 它带着丁点轻佻的意味,显得极不庄重。 尹槐序自认为自己已经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,而商昭意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某样“东西”。 可她一时之间想不到其它更合适的解释,她跋山涉水想弄明白商昭意的过去,已经不能用“好奇”二字简单概括。 楼上冷不丁响起护士暴跳如雷的喊声:“四床在殴打六床,来个人帮我按住他!”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,别说值班医生了,连病房裏的病人也冒出了头。 医生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说:“我开方,你给他打一针安定。” 那被按住的病人还在扯着嗓门嚷:“过年了,我要杀鸭子卤来吃,我的鸭子!” 也不知道是哪个病人,适时发出嘎嘎的笑声。 医生要开方,自然得用办公室的电脑,他打着哈欠登录账号,手指在键盘上敲上几下,就熟练地开好了方子。 隔着过道,护士在病区裏问:“开好了吗?” “好了。”医生没退出账号,也不关电脑,就这么走过去查看病人的情况。 周青椰飘到电脑前,冲门外招手:“我们来得还挺是时候,你看,这不就潜进医院系统了吗。” 她摩拳擦掌,刚出门时还好像被熬废的鹰,此刻又不禁抖擞起来了。 她握住鼠标说:“往生局每年都有培训,我刚好在医院裏学习过一段时间,我没怎么学会捉鬼,把医院的信息系统学会了。” 这的确很像周青椰的行事风格了,该学的学不会,不该学的学了个遍,注意力从来聚集不到正确之处。 尹槐序踱步进门,轻飘飘跃到桌上,看到周青椰正在搜索栏裏输入商昭意的名字。 毕竟不是局裏坐班的,平常很少接触电脑,周青椰打字慢,拼音慢吞吞往屏幕上蹦,好一会才凑齐商昭意三个字。 回车键一敲,只出来一份入院记录,没有其他同名同姓者。 尹槐序早有预料,却还是怔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