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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堆在裏边的,看似都是守山人的东西,下边一层摆放得齐齐整整,上面那些,多半是被随意搁置的。 有照片和书籍,还有些朴素简单的日用杂物。 照片裏是守山人和山羊的合照,这人显然才是屋子的主人,被鹿姑鸠占鹊巢了。 他穿着厚重的冬装,脸上蒙着死气,显然已经遇害,多半也死在了鹿姑手裏。 山羊不知道自己已经亡故,更不知道守山人已经亡故,所以还会在屋前的铁盆裏觅食。 即便盆中空空如也,它也不沮丧。 它转身离开,期待与守山人的下一次重逢。 “这裏没有死魂,他连魂魄也没有了?”尹槐序停顿,“也或许是被领走了。” 守山人死后到处游荡,恰恰碰到了周青椰那样好心的引路鬼,畅通无阻地到了往生局。 她但愿如此。 商昭意手臂一伸,将桌上的占卜用具全部推到桌沿。 她把鹿姑的手稿一张张拿到手上,发现纸页背后还详细写了鬼魂生前的八字和来处。 一些是从沙城来的,一些出自乐州,一些从出生到离世都不曾离开家乡,却被鹿姑带到千裏之外。 鹿姑还用极简洁冰冷的文字,记录了生者的死法,以及囊蝓炼制的过程。 迥然不同的死法,死后无一例外都被鹿姑拘禁起来了,饱受各种惨绝人寰的折磨。 纸上只有黑白两色,尹槐序瞥去一眼,似能透过这单薄的页纸,看到深不见底的一汪血海,触目惊心。 该死之人不死,本不该死的,一个个流落惨境。 鹿姑并不把人当人看,在她看来,这些魂灵都只是一柄,可以随意由她打磨的刀刃。 尹槐序从未涌生过要将人挫骨扬灰的想法,这念头蓦地蹿至脑海,喧腾不休。 商昭意目不转睛地盯着鹿姑的手稿,忽然笑了,笑得寒气逼人。 尹槐序探头看了过去,眯眼分辨鹿姑留下的几行字。 一切看似只是鹿姑的推断,句子后面附了个问号,应当还没有付诸行动。 「鬼怪附身能夺舍,如若猎食原主,有概率能将原主记忆据为己有,不过几率不明,不知可否要计算生辰。」 「若能成,是否能驾驭鬼魂侵占六家,不费余力就将六家绝学彙聚起来?」 「若不成,可否禁锢六家鬼魂,迫其传授秘术?不过六家尤其尹家,性情刚正,宁折不弯,与之较劲多半浪费时间。」 「还需多加尝试。」 掳掠和杀人一事,被她轻描淡写地概括为“彙聚”二字,所有的人命都比不过她话中的“尝试”。 “她是不是疯了?”尹槐序移开目光,不敢想人心之恶。 鹿姑哪只是想要一具不灭不朽的躯壳,她连六家绝学都想掳掠过去。 将人命视为草芥,生出如此癫狂的念头,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,未疯魔,却已成魔。 “她早就疯了。”商昭意将手稿全数收在一起,折好了放在口袋中。 尹槐序转身穿过门洞,看到裏面有两处窄间,一处放置了残破的木床,一边看起来应当是厨房。 商昭意提灯跟上,略将手裏煤油灯举高一些,好看清屋内布置。 木床上铺着格格不入的丝织毯,本该放在床上的大花厚棉被堆在床尾,粗糙的墙壁上全是小鬼的手印和足印。 黑印密密匝匝,就跟贴了黑花墙纸一样。 另一头的竈臺上瓷碗尽碎,上方搁了个空笼子。 竈臺前的空处也迭放了两只笼子,笼上都系了一只铜铃,与铜铃相系的绳子,沿着墙一直延伸到书桌边。 “看来她把重要的鬼魂留在了身边。”尹槐序恍惘不适,“纸扎屋裏剩下的那些,都是可有可无的。” 她左顾右盼,瞧见竈臺上有一角没烧完的纸片。 大抵烧得急,没来得及等纸片烧完,鹿姑就走了。 尹槐序拈起那片纸,余下的一角只有两个字,不知前言,也不明后语。 她将这角纸交给商昭意,有些不解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 「善远。」 商昭意拿着看了一眼,也跟那些手稿一起折进了口袋,思忖了片刻说:“善远村吗,那村子好像没人。” 尹槐序听说过善远村,村裏的的确确没人,百年前就成了空村,似乎举村迁移了。 村子有一些闹鬼的传闻,不过大多都是后人胡编乱造的,偌大一个村子就那么荒废了,外人杜撰时,不禁添上了些许诡秘的色调。 “善远村很早就变成空村了,鹿姑怎么也不可能是从那个村出来的。”尹槐序实在想不通,“她和那个村子有什么瓜葛?” “荒废之地,总是容易聚集鬼祟,她总不能是想在善远村招鬼。”商昭意皱眉。 光善远两个字,尹槐序也下不了任何定论,摇头说:“不一定就是为了招鬼,她养的鬼还不够多吗,也该知足才是。” 知足二字逸出唇齿,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。 鹿姑并不是容易满足之人,她欲壑难填,就如苍蝇见血,就算撑到腹饱欲炸,也未必会停下。 “槐序,走出来。” 商昭意在尹槐序拾起残纸的地方,看见了一只破碗,破碗裏大概是守山人留下的旧打火机。 打火机上沾了刮不下的污迹,不像是鹿姑会用的东西。 尹槐序退到厨房外,看到商昭意咔一点打出火苗,烧向笼子。 厨房极窄,商昭意站在裏边,差些被左右两侧的火光掩埋。 三只笼子一点就着,火焰一下就蹿了老高。 不出所料,连这裏的笼子也是纸做的。 用纸扎囚困鬼祟,就像用黑布蒙住渴水旅人的眼睛,再在他们耳边滴水入碗。 水声清脆,淌之不绝。 这不是望梅止渴,此法可止住一时之渴,只会让饥渴越积越重。 鬼魂亦是如此,闻见佳肴,却吃不着也看不着。 难怪纸扎屋裏的魂魄饿成那般。 商昭意侧身退出厨房,看着三只笼子变成火红的框架,外皮被火光噬尽,细竹条散落开来,被烧得噼啪响。 好在厨房裏没什么杂物,纸扎烧完,火便也停了。 她把打火机和煤油灯一并放到书桌上,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,没想到手机竟冒出了一格信号。 尹槐序看到商昭意眼裏的异光,走近打量对方手裏的手机,也有些意外:“能给姥姥打电话吗。” 商昭意试着拨出一个电话,电话响了良久才被接通。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,跟山石坠地般,沉甸甸地镇住了她惊乱的心绪。 “昭意。”尹争辉似乎还在车上,此时已至半夜,她大抵已经踏上回程。 有人在边上说话:“是商昭意?” 像是石抱壑的声音。 尹争辉问:“你和槐序在山庄可还好?” 信号不稳,从手机裏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。 “争辉奶奶。”商昭意看了尹槐序一眼,“有件事没和您说,请您勿怪。” 尹争辉听出了一丝不对劲:“你在哪裏?” 商昭意一时语塞,点开地图查看所在位置,却因为信号不好,地图定位图标飘忽不定,周边位置也刷新不出来。 她用指腹划拉了一下屏幕,差些找不到数百公裏外的碧原市。 尹槐序也有些说不出话,不过她不想商昭意独自担责,毕竟如果她曾出声阻止,她与商昭意也不会出现在这裏。 “昭意,你不在水湄山庄,你去哪了。”尹争辉话裏疲意全无。 尹槐序出声:“姥姥,此前我和商昭意遇到的鬼魂曾说,她被鹿姑囚禁在青江东路30号,我和商昭意便过去查看,误入电梯夹层。” 说是误入,实则是故意为之。 尹争辉听见幽远的魂音,静静聆听,并未插话。 尹槐序确认电话还通着,接着说:“夹层内另有干坤,竟布了个穿梭移形的术法,我和商昭意单是踏进去一步,就已经身处异地。” “穿梭移形?”尹争辉沉声,“这是大阵,可不是一天就能布成的。” 尹槐序停顿片刻,揣摩了一下尹争辉的情绪,又说:“那地方是鹿姑特意布置的纸扎屋,纸扎屋内约有二十个牢房,全是鹿姑用来圈养鬼祟的。裏面大约有两处出口,我和商昭意走错了门,出来便已在几百公裏外了。” 尹争辉气不知打哪出,少顷才呵斥道:“槐序,你同谁学的这顾左右而言他的德性,你平常可不这样。我只问你们,你们现在人在哪裏?” 信号骤断,木门被人叩响。 咚咚咚咚。 人叩三下,鬼叩四。 …… 远在碧原市,商蔺翁三家齐聚一堂,沙家唯一留在市裏的沙红玉竟也在座。 这是商家老宅,老宅裏外围了三层阵法,蔺翁两家为讨伐而来,阵法自然也是两家联手布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