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
书迷正在阅读:灵药、兽世:糙兽人莫挨娇小姐、替嫁吃瓜日常[七零]、我怎么变成恋综万人迷了、佛系庶女养娃日常、七零军婚:拿回信物后被首长求婚、快穿:我的金手指是我哥、超心动!从零开始的艺术之星、被契约兽强行喂瓜、《孤城,她重生了》
还有的照片中,有人欢欢喜喜地捧着家中的一尊陶瓷“神像”,边上有人双掌并着往上摊开,掌心上躺了一截什么东西。 这照片的拍摄距离近,尹槐序一下就看清楚了,摊着手掌的那个人,捧着的是他自己的手指。 此人的无名指短上一截,还包扎起来了,脸上竟还洋溢着笑容,不过大抵是因为忍痛,所以笑裏藏了一丝苦意。 陶瓷像裏的,是村民自己的手指。 多半还是一家老小的手指,他们把自己的一部分切下来,奉予他们的“神”。 切的必然是中间三根手指,毕竟她和商昭意一路走过来,都没有在指骨裏发现拇指和尾指。 如此,也不影响村民们做出那个手势。 尹槐序拿着照片去找商昭意,看到商昭意在一处地窖裏,敲开了一只上锁的红木柜子。 多年下来,锁芯已经完全锈死,即便能找到钥匙,也未必打得开。 商昭意便是拿着石砖,敲断了这只锁。 地窖隐蔽,上方还是用米缸堵住了的,米缸下垫着一块方形石板,石板比米缸大上不少,怎么看怎么怪异。 窖中东西齐全完整,既未被盗走,也未损毁,全靠顶上那只硕大的米缸,还有米缸下的石板。 商昭意微微弯腰,在一只木柜子裏面,搬出了一件包裹在军绿色油布袋子裏的东西。 商昭意把东西放在红木柜外面的地上,屏息揭开了蒙满厚尘的两层油布袋子。 两层油布袋子底下,是一层墨蓝色的香云纱,香云纱的质地变得极脆,好像晒干的草料。 薄薄的香云纱已遮不住底下器物的轮廓,俨然是一臺老式的手摇留声机。 商昭意小心移走那层香云纱,并指在留声机的圆盘上拭一而过。 这户人果然更富裕,不光屋子宽敞,家中的家具也扛过了时间的侵蚀,就连柜子裏的手摇留声机,也是完整的。 甚至因为包了两层油布,并未沾上太多灰尘。 经过多年,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留声机,看起来竟还是新的。 尹槐序回神,将照片递给商昭意,说:“那些神像裏的手指,都是每户人自己的。” 商昭意看了照片,当即明白了尹槐序的意思。 过会,她指着留声机说:“听听吗?” 尹槐序直起腰,然后点了一下头。 商昭意随之检查了机器的唱头和手柄,仔细擦拭掉留声机上的薄尘后,才不紧不慢地摇动手柄。 摇动数下,吱吱呀呀的声音从铜制的喇叭裏传了出来。 声音很尖很细,一群小孩在唱歌。 带着岁月特有的磨砂质感,幽幽慢慢的探入耳廓。 “月光光爬谷堆,九眼神嗅香灰。” “我分白骨给神明,神明护我阖家安。” 第104章 尖利的声音在地窖下回响, 经铜制喇叭的扩大,声音穿透力极强。 在手柄摇动的一刻, 沉睡百年的腐朽魂魄似乎应邀苏醒,从百年前穿至当下,齐唱歌谣。 中间的些许唱段变得有些模糊,不过细细分辨,大抵还是能分辨出歌词。 “家家组成神明躯,选来祭品献灵眸。” “围住它,围住它,神明已经点了头!” “点了头, 进山沟!” “如果神明睁开眼, 白骨就会生出rou。” “一二三, 四五六, 七八九。” “九年一到白骨齐, 捧上明珠进山沟。” “进山沟, 进山沟,恳请神明到世游!” 然后是一串孩童的嬉笑。 有小孩说:“再来一次!” 随之, 歌声又从头开始,与前面毫无差别。 尹槐序听得毛骨悚然, 最后那句再来一次,似乎不只是歌声重复, 而是歌词中的“九年一到”再来一次。 那些陶瓷像裏的手指骨, 还有照片裏村民围绕成圈,一时间都得到了解释。 善远村民割白骨献给神,一年割一指, 九年就是九根手指, 九年之期一到, 村民还要选出一人,剜下他的眼睛! 商昭意也听明白了,将照片拿出来,看了一眼说:“照片裏那个被围在中间的,原来是被选出来的贡品。” 尹槐序朝对方手中看去,不敢想象,那蹲伏在正中的人头上套着半截麻袋,眼睛是不是已经被取走了。 商昭意冷声:“一年砍一根手指,九年挖一只眼睛,这个村还剩几个齐全的人?” 尹槐序心裏冒出一个荒凉又荒诞的念头。 一个循环未必能成,如果善远村供奉的那个“神”没有苏醒,陶瓷像裏的白骨没有生出rou,来年村民还得再割一次手指。 不提那东西是不是僞神,如果它单单是村民杜撰出来的,那它如何苏醒得了。 多年下去,村民哪还有手指可割? “指骨和照片都弄明白了,那门上的符到底是用来防谁的?”她诧异问。 看起来这善远村还挺团结的,能齐齐信奉一个邪物那么久,还不惜割弃手指。 不该是为了防着彼此,难道是怕外人发现他们的秘密? 商昭意将留声机的唱头拨开,小孩的歌唱声一顿,头顶上隐约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 尹槐序听到了,蓦地仰头,又看见了一绺曳扫而过的头发! 刚才歌唱声太响亮刺耳,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动静。 她当即想追出去,转而忍住了,勾连在一起错综复杂的思绪,一下就被捋顺理直了。 会是歌声引来了那只瓮吗,似乎不是。 毕竟此前在第一户时,那绺头发也出现了。 人皮瓮分明是奔着寻觅东西来的,找到了,还要将之毁去。 假使她是鹿姑手裏的一只瓮,假使她想在此处寻觅东西毁尸灭迹,那她如若在半路碰到人,是该大模大样继续行事,还是先潜踪匿行? 显然是后者。 前者如果不成事,那还容易暴露鹿姑想要抹去的东西。 果不其然,那绺发滑走之后,便没有再回头,不知道是不是潜藏在外边,想等人离开后,再暗暗进入地窖。 地窖外静谧无声,连那微乎其微的动静也消失了。 商昭意仰视不动,过了少顷,才压着嗓说:“我们一路过来,只见到两处腐蚀留下的焦痕,我想,同样的东西原本是不是有很多?” 她接着说:“整个村都有,只不过当时已经被销毁了一大部分,现在的这些,是当年遗漏的,所以人皮瓮才会挨家挨户地找,因为不清楚当年漏了哪一户。” 恰如尹槐序所想。 她轻声:“刚好我们前面看到的那两处,位置都很隐蔽,这裏的地窖也是一样,的确很容易疏漏。” “但我想不通,每家都有的东西,会是什么。”商昭意眉头紧锁,“那东西肯定关乎鹿姑的行迹或者安危,不然她也不会临时临急地找,找得还挺慌张。” “教义?”尹槐序猜测。 “这家不少重要的东西都藏在地窖裏,看看能不能找到。”商昭意敛了目光,暗暗施出一缕鬼气,附在地窖口上,以防那只瓮不声不响地钻进来。 尹槐序转身拉开一个个抽屉,又打开窖中瓦缸酒罐的盖子,不疾不徐地翻找。 都不是,都没有。 抽屉裏的多是零零散散的旧物,瓦缸酒罐裏都空了,裏面空无一物。 尹槐序腾起身的时候,惊觉柜子顶上有一只硕大的木盒,那木盒靠墙放置,位置靠裏,不太醒目。 她忙不迭将之捧了下来,盒子沉甸甸一只,裏面就跟装了石头一样。 方方正正,八开纸宽,目测高及五寸。 商昭意没找到,余光瞥见尹槐序捧着个东西,蓦地望了过去。 尹槐序将木盒放在桌上,打开霍然发现,裏面是一册厚重的族谱。 “罗氏族谱。”商昭意念出朱红色封皮上的四个字。 “不是教义。”尹槐序心跳如雷,地窖外传来东西刮动的声音,她觉得,她和商昭意大约找对了。 商昭意将这册族谱从木盒裏拿出,才知道善远村整个村都姓罗,这裏的人信奉“九眼神”,当他们的先祖是九眼神的使臣。 九眼神舍下一只眼,派使臣离开混沌,前来凡间救众生于水火。 后来使臣在扎根于尘寰,有了善远村的世世代代。 歌中的白骨生rou,并非真的生出rou。 稻谷与牲畜,才是歌中的“rou”。 善远村每隔五十年就要做一次大的仪式,村民就会用割骨献眼的方法呼唤九眼神,祈求往后年年五谷丰登、六畜兴旺。 不是九年一次,而是五十年一次,每次持续九年之久。 尹槐序竟觉得荒诞之中多出来一丝合理,如此…… 也不必担心村中有朝一日,会没有手指可割。 她深觉得自己这想法太过残忍,可她委实也没有想错。 商昭意再往后翻,视野中忽地闪过一抹红,她倏然停住,将刚才那页翻了回来,看到页纸上有一个被涂红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