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
“一切都过去了。” 无情手腕上接住了一颗豆大的泪珠,微凉,却烫得他手在颤抖。 “之后有我。”青年攥着尤眠的手腕,“可以吗?” 他想让对方的之后有他的参与,不是以朋友的身份。 无情问出这句话后,房间里猛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过长的烛芯摇曳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 这份寂静似乎是悬挂在无情身上的刀,让他不久前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。 “或许从第一次见面,我就有所察觉。” 那晚的雨其实并不冷,但落在无情身上仿佛冰水一般。他看见躺在雨中的少年,心软地给出了一把伞,但并不只是一把伞。 “可是……” 尤眠蹙起眉,纤长的眼睫上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:“人都是会变得,万一你之后……变了呢?” “不会。” 无情果断地保证,很奇怪,若是别人对尤眠说这种话,他一定会产生怀疑的情绪。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,一下又一下,似乎就是在彰显尤眠的内心一般。 “我……我再考虑考虑。” 尤眠眼睛一直落在无情身上,漆黑的眼,苍白的脸,让人难以拒绝。 “好。” 只好没拒绝就好,至于其他的,现在还不能cao之过急。 无情缓缓呼出一口气,两人突然对视上,不过片刻又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。 仔细看还能看到两人微微勾起的唇角,眼中都洋溢着笑意。 “我回去了。” 尤眠抽了抽自己的手腕,这时无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手。 “对了。”离开前,他再次转身将刚才遇到公孙大娘的事情告诉了对方,“洒的香粉很难遮盖掉。” 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 “嗯。” 话也说完了,按理来讲尤眠应该离开了。可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好像又什么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一般。 瞥见这一幕,无情略微勾起唇角,眼中漾着淡淡笑意:“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吗?那本功法似乎还没完全看完。” 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吧。” 昏暗烛光下,紫衣少年轻咳一声,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再次坐下。 随着时间的流逝,尤眠身上的少年感渐渐淡去,五官也彻底张开。 尽管如此,他给人的感觉依旧没变。 无情将棋盘拿了出来,尽管他们两个没有一个人想要下棋。 “今晚还遇到了一件事情。” 尤眠落座,手肘支在桌子上。他另一只手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,白皙的指尖被衬托得如同白玉。 他好不容易敞开些许心扉,便将今天遇到的事情都给无情讲了起来。 有趣的不是这些事情,而是听他啰嗦的人。 望着喋喋不休的尤眠,无情眼中满是纵容。 “没受伤吧?” “没有。” 尤眠“啪嗒”一下落下一颗棋子,片刻间,棋盘上出现了一个小猫图案。 “还好有阿飞在。” 话下意识地出口,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。 无情动作一顿,不过他并没有再次问出那句带着nongnong醋味的话。毕竟刚才两人已经互通心意,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,绝对不是。 “你们关系挺好。” 安静了大半天,无情也只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。 一向迟钝的尤眠总算是聪明一次,他听出了青年口吻中的淡淡醋意,于是压着嘴角的笑意:“还好吧。” 他将手里的棋子抛开,双手捧着脸:“你很在意这件事情吗?怪不得你问了两次这个问题。” 说着说着,尤眠又伸出一根食指在无情眼前晃了晃:“算上这一次,已经三次了。”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烛光下明亮得很,一汪清泉,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人溺死在其中。 被看破的无情脸上露出一抹尴尬,他低下头想要遮掩。 “我和阿飞是朋友。” 冷不丁地,尤眠认真地解释起来:“他也只拿我做朋友,你不一样。” “哪里不一样?” “你不止是朋友,还是……” 顶着无情认真的目光,尤眠说着说着便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。 “反正不一样。” 他躲开视线,轻咳一声,耳垂上弥漫出一层淡淡的粉意,和白皙的脸颊已经垂在耳朵上的紫色耳坠相得益彰。 尤眠不好意思接着向下讲,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 蓦地,原本还想着追问打趣的无情也安静下来。 他面皮薄,肤色又苍白,略微有一点其他的反应就十分得明显。 两人同时陷入沉寂,这次却没有丝毫的尴尬,反倒是多了暧.昧。周围的空气被火熬煮一般粘稠起来,带着寒意的夜晚都好像热了起来。 “咳。” 最终还是无情打破了寂静,他单手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一声,尽管依旧红着脸,但说话时却刻意维持着冷静。 这种反差搞得尤眠心痒痒,他听到咳嗽声后抬眸回望,两人再次对视上,突然同时笑了出来。 “你笑什么?” 尤眠眉眼弯弯,与其说是质问,倒不如说是嗔怪。 “嗯……看到了有趣的。” 白衣青年抬手剪烛芯,嘴角的浅笑遮掩不住。 尤眠“唰”地一下站起身来,嘀咕着:“我先回去了,明天再说。” 他热得不行,都已经开始怀疑无情在房间里放了碳炉。 “我送你。” 尤眠的房间就在隔壁,不过两步路的功夫,无情却表情从容淡定地说出这句话。 偏偏尤眠也没拒绝,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出了门,一出门就看到走廊靠在墙边的陆小凤。 对方斜倚着,左腿屈起,双臂环抱,见他俩一同出门,脸上顿时出现一抹古怪的笑意。 “哇!” 尤眠一抬头被吓了一跳,宛如一只受惊的猫:“你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 该不会一直都在这里吧? 回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,他立即红了脸,这次不是羞的,是尴尬。 一想到那些话被陆小凤听了去,尤眠恨不得在原地翻出一条缝钻进去。 “我当然是来看看你们两个有没有和好喽。”陆小凤嘴里叼着一根草,不知道从那个盆栽里拔的,“哎——这不是担心你们嘛。” “谁不和了……” 尤眠低声反驳,他快步上前推搡着陆小凤:“快走!明天找到公孙大娘就靠你了。” “啊?” 两人推搡着离开,身后的无情见状没有跟上去,只好先返回自己的房间。 回去后,他望着桌子上的烛台,忍不住再次勾起唇角。 * 翌日一早,陆小凤在尤眠下楼的时候就已经坐在楼下,吊儿郎当的样子,丝毫不着急。 “尤少爷总算是起来了。” 陆小凤拉长声音,其实尤眠起来得也不晚,他最近起得都挺早,堪称太阳从西边升起。 “早点解决早点回去。” 尤眠落座,边打哈欠边回答着。 从汴京出来到现在已经半月,再不回去他都担心自己家里落灰长草。 说到这里,尤眠微眯着双眼: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 “到处走走喽!” “好!” 尤眠猛地喊了一声,惊得陆小凤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。 “好什么好?” “和我一起回汴京。” 少年双手撑在桌子上,半是引诱半是威胁道:“当初不是说好了?下次见面我亲自下厨招待你。” 这句话让两个人同时想起可怕的一幕,陆小凤回忆起当初险些着了的厨房,无情想起那晚难以下咽的饭菜。 “不许拒绝。” 这人好生霸道! 陆小凤无奈摇头,只好同意。到时候浅尝一口,应该不会出事,区区饭菜能可怕到什么地步? 他颇为放松,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遇见多么可怕的事情。 几人简单吃完早饭,陆小凤拍拍手准备干活。 昨晚尤眠和阿飞一回来就将遇到公孙大娘的消息告诉了他们,不仅是神侯府的人,就连乔峰也伸出了援手——尽管当初聚贤庄内有不少人因为他的身世想将他杀之为快,但这么多年,还是有几个知心好友的。 荥阳不算特别大,唯一困难的便是公孙大娘精通易容,混迹人群中很难找出她的踪影。 而这一点恰好被尤眠解决,他拿出了寻踪粉,气味明显且独特,只要闻过就难以忘记。 几人兵分三路,不知道是心存私心还是巧合,尤眠恰好和无情在一起。 两人对视一眼后侧目微微勾起唇角,还没真正确定关系,但周围似乎已经冒起了粉红泡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