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“还有什么好调教的,这帮人都混多少年了,还不如挑几个机灵的年轻人,带着带着就顺手了。” 熊吉不过随口一说,乐清倒是听进心坎里了,单位里的老东西们,确实该挪位置了。 车子平缓行驶着,熊吉冷不丁问道,“哎,你那丝巾,不是那谁送的吧。” 乐清不自然地拉了拉袖口,遮住丝巾。 “不是吧,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一条丝巾你就回心转意啊,还送黑的,不知道以为送葬呢。” 乐清不愿多谈。“开好你的车得了!” “你要是换个人喜欢,我哪会说这些讨人嫌的话,你搞搞清楚,这么多年了,这人是为你回来的,还是为了你这市…委副…书记的名头。” 乐清不理他了,靠在窗边闭目养神。 咔哒—— “哎哟,我去!” 熊吉油门踩得好好的,一个颠簸把他人颠麻了。“这才刚过之江省的边界吧,你们江淮连这段体面路都不修一下?” 乐清人也在颠,但是气定神闲。“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的,怎么又你们我们起来了,说好的啊,给我全须全尾地送到市政府去。” “得,欠你的。”熊吉放缓了车速,原本计划六点前能送到,恐怕得晚回家了,希望老婆想吃的那家甜品店,能晚点关门。 担心老婆闹脾气的熊吉,开了没过一会,这份情绪就被另一种更大的情绪压过去了。 如果说方才裂纹般的马路还能让他吐槽几句,这会儿动不动一个坑,转方向盘转到手忙脚乱的他,更多的是满腔怒意。“你们市政干什么吃的?这种破路还不修,得出多少安全事故?!” 乐清承了这句骂,解释中带了几句江淮糟糕的财政现状。“就算把臃肿的部门机构砍去一半,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。” 乐清长叹一声,手指插进头发挠了挠。“哎——得开源呐。” “你们这山这么多,有没有开采项目?特产啥的?学学年前东北那边,搞搞旅游?” “弄不了弄不了。”乐清想钱都快想疯了,普适的法子都想了一遍,愣是没有一条适用。“这地方穷的就剩山了,雾气多,湿气重,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景色,就是种地,可利用的田地也太少了,很难商业化。” 熊吉只会干警察,能想出点赚钱的法子就这些。“要不直接向上头要?” 乐清嘴一撇。“什么项目都没有,硬要啊?” 熊吉没法了。“你说你咋接了这么个烂摊子。” “我不接也有人接,谁接不都得修路啊。” 熊吉手转得打结,眼见着旁边电瓶车都比自己跑得快,气笑了。“你高尚,你有情cao。” 乐清摇下车窗,看向那明显超过国标电动车的速度,疯得随时都能冲进田里。“要不然把左阳的交警借我用用?” 跨省市的警察调动,当然是很困难的。 熊吉翻了个白眼。“滚你的吧。” 叮咚—— 乐清划开短信:书记,我好像看见那个人在检察院门口溜达。 附着一张图片。 乐清两指放大图片,画质模糊,但依旧能看清衣服的颜色,回了一句留住人,就朝熊吉道,“去市检。” “嗯?咋啦?” “我调来的第一天就见过这个人,后来又看到过几次,远远的看不清长相,但他每次都穿着这件奇怪的衣服,应该是同一个人,多半有问题。” 普通老百姓常常在公检法附近出现,实在不是什么好事。 熊吉重新开了导航。“上…访?信...访那儿没上报?” “他们恨不得我什么都不管,哪会主动上报。”乐清冷笑。“不过,看起来也不太像信...访,我前几天都睡在办公室,没听到闹起来的动静。” 熊吉放松下来。“那就没大事呗,真受了委屈,早就闹起来了。” 叮咚—— 又一条消息:书记,我一靠近,她就跑了! 附着的图片晃出重影,一个黑色影子正跃过花台,往下跳。 乐清吓了一跳,那花台距离地面可有两米多的距离,连忙打了电话过去。“怎么回事?人有没有摔伤?” 电话那头气喘吁吁。“没…她一落地就跑了,我追…追不上啊。” 前头距离市检已经不远,乐清追问。“人长什么样?往哪里跑了?” 电话那头的人也机灵,反应过来书记是想自己追。“很好认的,是个个子挺高的老太太,穿得很奇怪,眼睛好像有问题。” 老太太? 老太太从两米多地方跳下去还没事?! 嘎吱—— “我去!什么东西!”熊吉猛踩刹车,眼前一晃,一个影子朝右手边跑走了。 乐清大喊,“跟上她!” 熊吉什么都没问,油门一踩,路坑叮铃哐啷地磨擦车底,朝那黑影追去。 人的速度再逆天,也跑不过汽车。 熊吉越追越近,摇下车窗。“喂!别跑了,我们不是坏人,找你问点事!” 谁知黑影非但没有停,直接翻出车道,跳了下去。 “停车!”乐清吓出一声冷汗,车子还没停稳就下了车,探身往车道外看。 车道外是一个巨大的空谷,人为挖空的,下面插满钢筋,有的尖端生锈,有的弯曲折断,已然是废弃的工程。 熊吉也探身过来。“人…人呢?” 乐清脸色发青,指了指攀在石壁上的黑影。 熊吉整个人都不好了。“叫特警过来救人?” “不用了,她爬下去了。” 空谷巨大,没什么遮挡的地方。 乐清当下立断指着远方的石桥。“开车去桥那边,然后下去找人。今天我非得找到她不可。” 开车不过几脚油门,下石桥就不太方便了。两人都曾受过大大小小的伤,尤其是熊吉,基本上算是半残废的身体,即便如此,两人看着陡峭的落脚点,还是咬着牙下了。 乐清呸了两口滚落在脸上的灰尘。“我说你别下那么快,万一脚滑了再撞上我。” 熊吉骂道,“你哪那么多屁事!” 乐清一脚落在实地,紧绷的心终于舒缓些,背过熊吉抹了抹因恐高而出冷汗,一抬眼,惊地怔在原处。 “你傻站着干啥?差点踩上你。”熊吉一巴掌拍在乐清脑袋上,侧目间,也愣在原地。 宽阔的石洞,很暗,墙上有发黑的苔藓,还有一股类似鸡粪的潮湿臭味,似乎有了很长时间的生活痕迹。 石洞的尽头,躺着一个银发老太,缩在大号的编织袋里,袋子高高隆起,像是塞进了所有能塞的东西保暖,只露出脑袋在阳光下。 今天的太阳,只发出些雾蒙蒙的暗淡的光,她却珍惜如此。 桥洞对面是废弃的生锈钢铁丛林,桥洞里面,是一群塞在劣质麻袋里的人。 是的,一群。 除此之外,到处散落着一次性塑料碗,生活痕迹很重,以及一地的锤子、推车、工地头盔…… 乐清手指握得咔咔响。 熊吉眼底燃着气愤的火焰。“你们市政…府,究竟是干什么吃的!” 第27章 早饭后,太阳还未到芦苇尖,便迅速消退,阴雨悄然而至,寒意阵阵。 桑绿半合着眼,没睡醒似的,缩在小马扎上,手里捧着搪瓷缸子,时不时抿一口。“呼——姜老师,你煮得柠檬茶喝起来好舒服,就算加热了,也没有那种酸味。” 舒服的叹息与杯子的热气混合在一起,雾气缭绕,不比供桌上的香来得少。 姜央跪坐在蒲团上,闭目轻唱巫词,没有回应。 桑绿悄悄探进外衣,摸出巫词本,一字一句对照着姜央的唱词,努力鉴别。 姜央的语速奇快,光从单字的数量来看,一分钟就念了将近三百。 桑绿勉强跟上一两句,马上就不懂了。 唉,这样肯定不行的。 桑绿目光游离,视线扫在铜镜上,定住了。 铜镜背后有三圈圈带,圈带刻有铭文,也是巫词,字迹比较清晰,与镜子本身有比较明显的分层,应该是后来加进去的,但从磨损程度看,肯定不是近十几二十年才加上的。 换而言之,这枚铜镜先后经过不同朝代的人,最终才葬入墓地,而且在葬入之前,铜镜就已经落入九黎人之手。 二十年前考古队发现的墓葬,应该不是汉代墓,或许是九黎人的古墓? 桑绿眸子往供桌前掠了一眼,鸣鸣的唱巫声虔诚无比,姜央一遍遍地循环往复,似乎没有错处。 这间隔许多年的巫词,应该也是一脉相承的吧。 “这是补药方剂,今早缺了一味药,会补阳过甚,以黄瓜冲抵,所以口感会清爽。”姜央唱完了才回答桑绿。 “你如果喜欢,平日里也可以喝。” “药哪有天天喝的。” “换个方剂就行,你家老太太给你们喝的凉茶,应该也是天天喝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