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8小说 - 玄幻小说 - 雪中花[西幻]在线阅读 - 第8章

第8章

    他会救她吗?

    ——偷过他剑穗的她,一看就与身后这场大火脱不开关系的她?

    第7章 来日方长

    她看见他咬了咬牙,随即俯身,将她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。

    当脸颊触及他颈间温热的肌肤,夏绵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,竟有几分安心地放任自己的意识坠入了黑暗。

    夏绵再次醒来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。熹微的晨光从窗户洒落,小老师趴在床边,睡得正熟。

    她感觉体内那股暴虐的能量已经平静下来,伤势奇迹似地治愈了大半,身体好似也因为那能量冲刷而更凝练了一些。

    她悄悄地掀开棉被,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,一眼便看见街的对面,教廷的一角已被烧得焦黑。

    她垂眸,窗户底下似乎还残留着点点血迹,看来她碰巧倒在人家家门口了。

    在这寸土寸金的布伦赛中心,竟然能拥有如此一栋别墅,真是财力雄厚,她不无嫉妒地想。

    正当她打算推窗离去时,身后猝然传来质问声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    夏绵身形一僵。

    浑身仍然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她——带伤的她打不过他。

    她缓缓转过身,对上小老师蔚蓝的眸子。

    不待她回答,他又问:“昨夜那场大火,与你有关吗?”

    怎么办!?

    夏绵慌乱之下,脑中灵光一闪,可怜兮兮地道:“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小老师似乎没料到还有这种无赖的回答,愣住了。

    夏绵趁势追击:“我好疼。”

    才说完,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或许是太久不曾坦露真实感受,或许是眼前之人总让她感到没来由的心安,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察觉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,她陷入一阵恍惚——她没说谎,她浑身上下都疼,但这比起昨夜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啊?

    她为什么忍不住想哭呢?

    他看着她迷茫又狼狈的模样——她遍体鳞伤,金发被血污黏结成缕,泪水混着焦灰在脸颊上划出蜿蜒的痕迹——心里的质问再也问不出口。

    心头一软,他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我去叫医生。”

    夏绵反射性地哽咽道:“我没有钱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有。”

    医生很快便来了,被管家迎进门后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,其中一个还身受重伤,不由得沉默了片刻——这……不会到时被家长找麻烦吧?

    但在金钱的驱使下,他仍尽责地处理了伤口,只是离开时脚步匆促,仿佛多待一秒便会惹祸上身。

    医生走后,夏绵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的右手,伸出左手就想拆。她的惯用手必须时刻保持灵活,不然她没安全感。

    雪白的绷带一圈圈松开,却猛地被另一只手按住。刚进门的小老师绷着脸:“你在做什么!?”

    他眼眸微垂,一板一眼地替她把绷带缠上,打了好几个死结,然后道:“我得去教廷训练了,你好好休息。需要什么就和管家说。”

    小老师走后,夏绵才暗自腹诽:啧,年纪轻轻就一副老古板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美美地睡了一觉,醒来已近中午。无所事事的她开始在宅子里闲逛,无意间闯入一个房间——墙上竟挂满了各式兵器。

    她这才想起,自己的匕首还落在法兰克主教的书房里。

    她歪了歪头,动了顺手牵羊的念头。

    她拿起一把匕首,上面的宝石在阳光下闪得刺眼。她嫌弃地把它放回墙上。

    下一把,太长了。

    下一把,太轻了。

    下一把,弧度不对。

    下一把……嗯,感觉不错。

    她用左手有些生疏地耍了个刀花,内心一阵满意,正想把它藏进衣兜里,身后却传来小老师冰冷的声音:“是你。”

    夏绵倏地转身,看见他身着儿童骑士团的制服,在阳光下显得清爽又好看——如果脸上不是一脸冰霜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晚上才会回来。”夏绵道,语气听不出是在责怪他太早回来,还是在试图解释。

    小老师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我担心你,所以——”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她带偏了话题,强行扭回正题,“是你杀了法兰克主教,对不对?”

    夏绵握紧了刀柄,他肯定知道了现场留下了一把匕首——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她索性破罐破摔,扬起下巴,嚣张地反问:“怎么?你要去告状?”

    小老师抿紧双唇,脸颊一抽一抽的,夏绵仿佛看见一个正直的灵魂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开口,仿佛试图理解:“你……有什么苦衷吗?”

    夏绵心想,苦衷?她连自我都没有,能有什么苦衷?组织要她杀她便杀了。

    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,随即又化为无名怒火。

    他只见她脸上神色数变,最终猛地抬眼瞪他,有几分色厉内荏地道:“关你屁事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画风对吗!?有这么理直气壮的嫌疑犯吗!?

    夏绵看着小老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心里有些低落。

    说是觉得被背叛也不是,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她在骗他。或许,只是有些不舍——

    她甩甩头,驱散这无用的情绪。必须离开了,下次他回来必定会带着教廷的人,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她要去哪呢?回组织吗?

    然而,见过阳光的人,又怎能甘心永远退回阴影之中?

    一墙之隔,他气闷地站在原地,不知是在气她的跋扈,还是在气自己明知该上报教廷却……下不了手。

    夏绵推开窗户,正欲脱身,身后却传来开门声。回首望去,只见小老师一脸郁结,硬邦邦地问道:“晚餐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,背靠窗口,正午的阳光将她的后背烘得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她听见自己说:“烤鸡翅。”

    .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她就这么天真地相信他不会将她交出。鬼使神差地,他也就这么违背原则让她藏匿于自己的府邸养伤。

    小老师在生活上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,但或许是因为过不了自己那关,总是一脸冷冰冰的样子,能不和她说话便不和她说话。

    尽管如此,这已经是她人生中最舒坦的日子了。

    两个星期过去,教廷的风波逐渐平息,她的伤势也奇迹般地痊愈。她开始试探性地在深夜外出透气。

    今晚的月亮像一片西瓜,她在大街上踱步,出神地回想着小老师晚间的异样。

    因为他一般住在教廷的宿舍,这栋府邸的管家只工作半日,所以自她来后他每晚都会带食物回来与她共进晚餐。

    今日的他却有些奇怪,总是偷偷看她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    出神间,她不知不觉拐进了那条小巷。石墙上的焦黑已被清洗打磨,几乎不见痕迹。

    忽然,一声细弱的喵呜传入耳中。她低头,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角落,墙角边还残留着几点未被彻底清洗的、属于她的血迹。

    那天,小老师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?

    一股宿命般的冲动涌上心头,她双手捧起小猫,急匆匆地赶回家。

    刚踏进门,便看见小老师坐在客厅。他放下书本,似乎有话要说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他才开口,便察觉她脸色不对,视线下移,发现了她手中气息微弱的小猫。

    夏绵从来只学过如何杀生,她仓皇地看着他,语无伦次道:“猫……我、我…救它!”

    他面色一紧,接过失温的小猫。

    直到小猫在热水袋的暖意中沉沉睡去,夏绵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蹲在铺着柔软布料的竹篮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耳畔小老师的声音传来:“法兰克主教——”

    夏绵的心忽然揪起,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赶她走了吗?

    她有些疲倦地侧头向他望去,脸颊轻轻靠在膝上。

    但他的语调却是那么软又那么小心翼翼:“……他没对你做什么吧?”

    夏绵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他死后……许多受害者站出来指认。”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你是个勇敢的英雄。”

    夏绵猛地把脸埋回膝中,热泪汹涌而出。

    她算哪门子英雄?

    她只是随波逐流,依言行事。就连符合法兰克主教的特殊癖好之事也只是组织计划中的一环。

    但、但父母去世以后,她再也没有受过如此的温声软语。

    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,他手足无措,只能笨拙地轻拍她单薄的背脊,恨自己嘴拙,不知如何安慰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闷闷传来:“呸。”

    .

    小老师脱去了道义的挣扎后整个人暖得不像话,夏绵只觉得自己活在梦中。

    他们俩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照顾着小猫,过起了家家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他照顾着她们一人一猫。

    他回来时,她正逗弄着小橘猫。抬头望去,只见他手中提着一个大纸袋,晚霞从他身后敞开的门扉流淌进来,浸满了玄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