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难道沈戾刚才伸手是要拉她离开,为了救她而不是杀她吗? 她愣在原地。 眼角余光看到沈戾拿起腰间那扇子一展,接着一扇挥了出去。 她今日穿了一袭蓝衣,澄澈如天空的颜色。 此时心口周围已经满是鲜血。 那个位置,也是之前在荒山内部邪修任平拿刀刺向她,沈戾为了救她生生挨了一刀的位置。 似乎才刚养好没多久,又一下回到之前了。 不同的是,荒山那次是她苦心布局刻意为之乐见其成,而这一次 夜归雪,你还愣着干什么?你还不出剑?你们这鬼地方究竟封着什么东西? 沈戾忍着心口的痛握住扇子挥向前,看着那被白雾和流云覆盖的地方,满是压力。 上次她有这种感觉时,还是在魔族禁地不灭塔前。 夜归雪像是才回过神来。 她将目光从沈戾心口偏了三分那伤口上移开,再次看向前方,挥剑而出时,不知怎么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。 彼时那人看向她的眼神跟刚才沈戾的眼神差不多。 甚至情意绵绵。 她说:阿玄,我们即将结契,以后就是道侣了,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。 那是假的。 那些都是假的。 夜归雪早就知道、早就清醒了。 可为什么现在当上了魔族魔尊的沈戾会跟她站在一起,还用她看得很重要的扇子挥向前,像是要跟她一起镇压裏面的东西呢? 夜归雪不明白,怎么想都不明白。 她只能根据她所知道的去想。 沈戾,魔族魔尊。 振兴魔族、消灭人族? 裏面那东西 她忽地心裏一凛,挥出那一剑隐约也受到影响。 倾泻出的剑意锐利又荒凉,落入那片白雾裏,两相碰撞后归于沉寂。 四方宗角落裏,一袭黑衣面容模糊的人通过面前水镜观看着一切,而后把水镜挥散往后一靠,疲惫又不甘地道:沈戾,只能是你么? 压住了,没事了。 地面上有修士稍稍放心,而后才看向上方,不知道忽然出现那人什么来历,跟玄光仙尊什么关系,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事。 沈戾也落到地面上,皱紧眉看着心口周围的伤口,看向夜归雪正想问怎么回事,夜归雪为什么忽然用玄光剑刺她。 在那之前,她先听到了夜归雪冷声质问她: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裏?我不是告诉你,让你待在风雪殿不要出来吗? 沈戾没回答。 她痛得有些难受,先运起灵力疗伤。 不疗伤还好,一疗伤更是瞬间跟油锅裏落了一滴水一样,四周修士一下炸了起来。 黑雾?那人是魔族!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裏? 魔族?那 有修士看向被白雾和流云覆盖隔绝开的地方,满是不安,那东西 接着便有几道清晰的、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。 沈戾看去,是有人拿起手裏的兵器指向她。 一如之前夜归雪拿玄光剑那般。 她忽地想起在四方宗前跟夜归雪的对话。 那时她不想来四方宗,夜归雪问她是不是怕被四方宗修士围杀。 她说那有什么,她反杀不了难道还跑不了吗? 一语成谶。 她现在似乎就被这些修士围杀着。 她反杀不了,似乎还跑不掉。 这地方禁制重重,她带的所有能瞬移的宝物都起不了作用,这点早在她察觉到那黑衣人也许居心叵测时就尝试过了。 如果这些人真要杀她,她好像真的跑不掉。 沈戾苦笑着握紧手裏的扇子。 扇子原本是能助她跑路的,但她看夜归雪之前在风雪殿神情那么严肃,刚才看到她又是坠落又是被震伤的,以为问题很严重,就把扇子裏师尊封存的力量用了一部分。 短时间内她是不能用第二次了。 她看向夜归雪。 夜归雪把玄光剑握得很紧,剑尖有血淌下。 那是她的血。她心口周围的血。 我们家小戾的血最珍贵了。记住,以后再有人让你流血,你就狠狠报复回去,以牙还牙以眼还眼。不管那人地位多高多了不起,都不怕。师尊会为你撑腰的。 那是她幼时在魔族北边村裏被村长家的孩子欺负,把头磕破第一次流血后师尊对她说的话。 四周修士还在拿手裏兵器指着她。 千年以前,这些兵器裏有多少曾指向她师尊,亦或者是师尊的亲人? 这些兵器裏有多少曾沾染上魔族王族的血? 现在这些兵器又指向她。 嗤。 沈戾面无表情挥了挥袖,再随意一卷,叮裏当啷一阵响,长剑、弯刀、阵旗、符玉散落了一地。 那些修士惊得忘了呼吸。 夜归雪没有动作,没有在她挥袖时出手阻止她,此时看着那些兵器被她卷走拂落也没什么表情。 她只看着沈戾心口,看那上面血又溢出了不少。 而后出声道:沈戾,回答我,你怎么会、怎么能出现在这裏? 这裏是什么地方她再清楚不过。 禁制、阵法、结界无数,别说魔族,就是人族修士、四方宗长老,如果得不到允许也进不来。 沈戾怎么能进来? 除非她早有预谋。 她是魔族魔尊。 裏面镇压那东西原本就是出自魔族王族之手。 荒山一行,也许她以为是她布局设计沈戾,结果反而是沈戾顺水推舟,成功混入四方宗呢? 夜归雪只要一想到这裏,就觉心裏一阵冰凉,险些压不住杀意直接出手。 只要她顺着玄光剑刺出的伤口再把剑往前一递,沈戾必死无疑。 沈戾。她死死按住玄光剑,回答。 沈戾没回答。 她也有想问的。 她问夜归雪:所以,你让我待在风雪殿不要出来,不是因为四方宗有危险要保护我,而是因为你不相信我,觉得我会趁机捣乱,想要防着我? 第19章 对峙 19 保护。相信。 好陌生的词语。 夜归雪对上沈戾似乎是不忿受伤的表情, 心裏无端产生一阵快意。 她直接点了点头,甚至有些想笑, 荒山遇上一次,一起杀些邪修魔修,再面对一下青衣人的刺杀,这就想要我信任你了? 沈戾,我的信任不会再这么廉价了。 至于保护 她垂眸,若是你不离开风雪殿,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 我不离开风雪殿?沈戾忍不住冷笑起来, 我若是不离开风雪殿,玄光仙尊现在还能站在这裏这么说话吗? 她扫向那些修士, 继续道:我不离开风雪殿, 你们现在还有机会拿兵器指着我吗? 被她扫到的修士都一滞,羞愧地移开目光。 抛开魔族不魔族的事,这人确实出手帮了他们, 出手镇压了裏面那东西。 如何不能?夜归雪直视沈戾,声音依然冷冷的:砸落进地面吐几口血又如何?重伤又如何? 四方宗这么多年没有你, 不也安安稳稳的? 我夜归雪行走天地五百年没有你,不也还活着? 倒不如说, 就是因为那五百年没有沈戾,她才能活着。 而五百年前申离在时,她是真死过一次。 夜归雪想到这裏眼神更冷,魔尊阁下,我没有求你出手,没有求你相救。 言外之意, 是她自己要出手的。 沈戾把嘴裏的血吐干净, 抬手随意一擦, 眼神也冷了下来,好,就当我闲得发慌多管闲事了。夜归雪,你以后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。 她直接转身就要走。 站住。夜归雪颤着手按住玄光剑,半晌才缓了过来。 因为沈戾那句死在她面前也不会多看一眼。 她确实曾经死在申离面前。 申离也确实没有多看她一眼。 如若不然,她怎么能够反杀成功? 你她似乎是想要问沈戾怎么出现在这裏。 话刚出口,被道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朗润声音打断,玄光仙尊。 说话那人对夜归雪一拱手,接着快步走到沈戾面前,这位前辈,您的伤有些严重,请先服丹药疗伤。 她自储物空间内摸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,轻轻掀开瓶盖,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沈戾。 沈戾微怔,看向那人,看清楚后不由眼前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