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
出剑!沈无忧怒吼。 她要夜不忍出剑,出那一夜在魔族王宫的剑。 什么不忍见生灵涂炭,什么高洁傲岸,什么道心清明坚定,她统统不信。 没道理当时在魔族王宫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能出剑,现在对上她的索命剑法反而不能。 面对她步步紧逼,夜不忍沉默良久,说道:诛邪剑已毁。 又是一声嗤笑。 沈无忧剑剑凌厉。 远处一道青光亮起,直冲云霄。 夜不忍立时脸色一变。 那是仙门修士求救的信号。夜归雪对沈戾说道。 沈无忧行走天地这么多年,显然也知道。 她挥向前的剑顿了顿。 夜不忍借机遁去。 沈无忧在原地站了一会。 到她赶到时战斗已经快到尾声。 淡色系衣服的仙门修士皆目光信赖地看着一袭深黑色衣服的夜不忍。 她咬了咬牙,挥剑向前。 夜不忍看到后继续遁逃。 她速度很快,仙门修士赶不上,只有沈无忧追出了经验,很快赶上。 到确定只有沈无忧一个人时,她停了下来,问沈无忧:刚才你没拦住我,我救了二十二个人族修士,也杀了三十五个魔族、魔修。 沈无忧还没回答,她又道:为何不拦? 她知道沈无忧的能耐。 想杀她不能,但若是真拼上全力,刚才至少还能拖住她一刻钟。 在她不杀沈无忧、不出剑的情况下。 沈无忧那么想要她出剑,明明能够借此逼她的。 她问沈无忧为什么。 沈无忧答得很快,因为我知道那些魔族和魔修罪该应得,是他们先进犯人族村庄、城镇,人族修士才追杀他们的。 夜尊阁下,我和你不同。我再恨,也不会滥杀无辜。 她咬重了滥杀无辜四个字,如愿看到夜不忍脸色苍白。 画面骤然暗了下去。 沈戾心一惊。 很快又亮了起来。 梦前辈! 她再迟钝,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 这些画面上是过往真正发生过的事情,她和夜归雪现在能够看到全是因为梦红尘施展因果道道意在回溯。 不必惊慌,继续看。梦红尘的声音轻而温柔。 剑声碰撞声激烈。 对打的两人都是一袭黑衣。 一个是夜不忍,一个是沈无忧。 沈无忧还是逼得夜不忍出了剑。 她的修为又提升了,夜不忍不出剑已经没法全身而退了。 当然,这也有因为夜不忍的修为在跌落、剑意凝滞不能自如流转的原因。 为什么? 沈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心魔。 夜不忍因当年血洗魔族王宫的事生出心魔才会如此。 她看向夜归雪。 夜归雪轻轻摇头。 她自己就是生出心魔的剑修,所以知道夜不忍不是。 那是为何呢? 很快有了答案逆转嫁术。 沈无忧打不过夜不忍,心裏恨意汹涌无法压住。 她直接当场突破。 随之而来的是和以前突破乘风境一样的痛苦。 她以为那痛苦来自夜不忍。 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夜不忍现在就拿着那把普通的长剑在应付她的剑法,怎么也不可能再动手脚。 再然后,夜不忍伸手结了个剑印。 她的状态rou眼可见地不好了起来。 沈无忧的痛苦却消散了。 她还是知道了所有事。 四方宗地下空间的隐患,不灭塔裏的东西,当年夜不忍血洗魔族王宫、不惜滥杀无辜的原因 她冲破禁制突破到乘风境,原本会被邪镜掠夺血脉和修为,直到她死亡。 她还能活着,还能提升修为,是因为夜不忍施展了逆转嫁术。 转嫁术是邪修的术法,能将自己的痛苦转移给别人。 逆过来,则是将别人的痛苦转移给自己。 夜不忍承受了邪镜对沈无忧的掠夺,又因为她不是魔族王族,修为又高,才能坚持到现在。 画面来回切换。 四方宗东面,又一座村庄被魔修当做修邪术的牺牲品。 夜不忍赶到时已经有一半的人死去。 她轻嘆一声。 邪镜没法毁去,邪镜之力不可避免地会有部分逸散而出。 若再不采取手段,魔修会越来越多。 她看向村庄村口。那裏站着几个小孩。 她走了过去。 黑衣、脸上有血、面无表情。 其余小孩都害怕地往后退了退。 有一个没退。 她上前一步,小手扯住了夜不忍的衣角,指了指她脸上的血,问道:你不痛吗? 孩童的眼神清澈澄净,如雪一般。 夜不忍蹲了下来,难得带出一抹笑。 魔界北面。 疲惫麻木的黑衣剑修路过一座深山。 山崖上风很大,她站了很久,任由风吹干她衣服上的血,脸上的泪。 而后她将手裏只用来杀人的剑丢进悬崖下。 漫无目的、如游魂般飘过时,她听到了一道声音,忽地停下。 深山老林,风声凛冽,秋季肃杀。 衬得婴孩的哭泣声分外生机盎然。 沈戾怔怔听着那道哭声,没来由想起沈无悠刻在地上那三个字。 沈无忧和沈无悠,区别在于悠字。 是有一颗心的悠。记忆中温柔亲近的师尊这么对沈戾说。 第38章 不是想见你 38 只能到这儿了, 还是没法知道那扇子 虚空响起的声音有些遗憾,越到后面越弱下去。 伴随声音消失的是一声轻轻的咔擦声, 画面如镜破裂碎开。 沈戾和夜归雪最后听到的是梦红尘温柔的一段话: 其实我当初对魔尊说,我那么做不是为了帮助人族。这真的是实话。 我不是为人族才出手。 我只是很喜欢画画。 但那时的天地到处都是厮杀流血,我没法再见到有趣的人和事。天地万物原本各有颜色,在那时都是一片血色,没法再入画。所以我才出手阻止的。 眼前一暗。 沈戾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,是属于魔族王宫内宫殿精致华美的殿顶。 她在魔族王宫了。 只不过不是在和魔族左右使、世族家主议事的幽冥殿,而是她自己居住的黄泉殿。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, 思绪从梦红尘回溯那些往事裏稍微脱离出来,再回想被拉入红尘图前的事。 那时她答应了百裏锐回魔族王宫。 她往四周看了看, 又起身要往外走。 听到动静, 守在宫殿外的魔卫走了进来:主上,您醒了? 沈戾点点头,问道:百裏锐呢? 右使说百裏族有事需要他处理, 他不能守在主上身边,让属下替他向主上告罪。 魔卫如是回答。 沈戾不以为意。 她不是真正的魔尊, 不需要有人随侍左右,此时也不会因为百裏锐不在而感到不悦。 她只是看着四周, 还有些反应不过来。 明明被拉入红尘图之前她还在人族地界,在红尘图出世的地方。 一转眼就到魔族王宫来了。 这其中距离岂止万裏。 楼无罄呢?请她到王宫来一趟。她随口跟魔卫说道。 魔卫回答道:左使此时不在魔界。 楼无罄不在魔界? 沈戾微微皱眉。 魔卫继续道:说来不巧,在主上回到魔族王宫的前一日,人族西面有魔族作乱,左使只能亲自前往处理。 也是,魔族几乎所有事都是楼无罄在管。 沈戾没有多想, 在魔卫退下后坐回床上。 她揉了揉头。 被拉入红尘图内经历了几次回溯, 即便是她, 出来后也有些吃不消。 也不知道夜归雪感觉如何。 沈戾想到夜归雪,揉着头的手不由顿了顿。 脚步声响起。 刚才退下的魔卫复又出现,手裏捧着一个白瓷瓶,瓶子裏插着几朵花。 主上,这花那魔卫话到一半,手裏一空。 沈戾早在看到那花时就隔空将花和瓶子抓到手裏。 瓶子不是她原来精心挑选那一个,显然之前那魔卫没能接住。 但花还在就好。 她把花摆在宫殿裏最显眼的地方,在原地坐了一会才起身。 走出殿门那一刻恍如隔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