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
不用说,肯定在等她。 “别看啦。”明微揉了把犹格的头发,力气太大,他的脑袋被揉得左摇右晃。 他指着窗外说:“坏人。” 林逢自作主张的做法的确给明微带来了烦恼,但不至于到说他是坏人的地步。明微说:“我认识他,他不是坏人,不要担心。” “不。坏人。”犹格坚持说他是坏人 明微不得不怀疑林逢是不是说了什么惹鱼生气的话,那被鱼讨厌倒也正常。 和犹格告别后,明微下了楼。 林逢送她去学校。 走了几步,林逢突然按住腰间,警觉地看向周围。 明微疑惑地看向林逢。 林逢看了一圈,疑惑地收回视线,松了手,对明微摇摇头:“没事儿,走吧。” 然而,那股阴冷的视线始终萦绕在他的颈后,挥之不去。像毒蛇的牙,或者更锋利,淬毒的利刃,抵在他的后颈上,即将割破血管的边缘。 林逢感到恐惧,刻在骨髓里的恐惧。有什么不可预测之物,正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,诅咒他。 这种感觉与之前在海滩上遇见不明生物时很像。 再一看明微,明微的表现与他截然不同。淡定到漠然,专注地目视前方,整个人像游离在空气之外。 某种奇异的气味猛地冲进他的鼻腔。眼前的景象融化了一般,他按住眼镜用力甩了甩脑子,视野才恢复了正常。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明微,又迅速收回了视线。 刚才那种气味,是从明微身上散发出来的。一种带有警告性质的气味,警告他远离她。 他胳膊上的汗毛竖起,像是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和危险的逼近。 她游离木讷的表情,她身上奇异的味道——林逢做出连他自己都震惊的猜测: 难道,眼前的明微已经不是明微了,她才是那个怪物? 难道他来晚了,明博士的女儿其实已经成为了怪物的躯壳? “林叔,就送到这儿吧,我去学校了。”明微说。 林逢回过神。 已经在学校门口了。 目送明微进学校后,林逢联系上同事,说出了他的猜测。 同事说:“还是需要通过测试才能确定。” 林逢:“语言测试我已经试过了,她表现得很自然,或者说跟以前一样。” 林逢:“但是她的外在表现我觉得有必要作为支撑证据。你知道'木偶人效应'的,对吧。我发现她频繁表现出类似的情况。木讷、游离,像机器人。” “这些很难说明,”同事说,“我建议你尝试从她身上取到一些组织碎片,头发指甲什么的,唾液也可以。报告单出来后才能下结论。” 放学后,林逢突然提议带她去剪头发。明微没什么意见,她确实也该剪头发了。 到了家门口,林逢表现得像有紧急的事情要做,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寒暄,打过招呼就离开了。 明微希望他以后每天都像这样。她心情颇好地开了门:“我回来了。” 犹格站在门背后,触手垂在身体两侧,满脸幽怨地看着明微。他刚才就在窗户那里看到明微和其他人走在一起。 那幅画面很不和谐。他很想冲下去,将那个人从明微身边的位置撞开。 “他。坏人。不要。”犹格说。 明微反应过来他在说谁。明微有些无奈:“别生气了,估计是最近治安不好,他非要跟过来保护我,我拿他没办法。” “保护?”听到这个词语,犹格很不开心。那个人是谁,他有什么资格保护他的妻子? “我。一起。jiejie。上学。”犹格撇着嘴,“我保护jiejie。” 明微听了直摇头。要真把他带出去,到底是谁保护谁。她拿起茶几上装了籽的玻璃罐,说:“你要是不在家,谁来照顾宝宝?” 犹格气鼓鼓地鼓起嘴,“不要宝宝。要jiejie。” 犹格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哄的。明微想了想,说:“这样,什么时候籽发芽了,我就带你一起去上学,怎么样?” 犹格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玻璃罐,问:“真的?” 明微点点头。 “好!”犹格一口答应。 犹格答应得太快了,看着他这副兴奋的表情,明微有种不祥的预感。 话又说回来,先不说这籽能不能发出芽,就算能发出芽那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了,以他的小脑瓜,估计到时候早忘了这回事。 明微认为自己的计划百无一失。 * 明微今天不在家。 犹格盯着那个玻璃罐,以及玻璃罐里的莹白的籽。思考了片刻,端起罐子,对着它张开了嘴。 舌头探了出来。 说是舌头,其实更像一截触手,前尖后宽,舌头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。 那截舌尖伸到了罐中,对准白籽,肌rou收紧,舌上的吸盘跟着收缩。 一滴浓稠的、暗红的血液,从吸盘中心挤出,缓缓滴落。 血液落入了罐底,迅速朝白籽凝聚,包裹住了籽。 莹白的籽变了色,变红,变黑,局促不安地在罐中跳动。籽隐隐膨大,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爆裂而出。 犹格愉悦地哼着歌。 快长大吧,快长大吧。他刚刚可是喂了世界上最有营养的东西给它。 快长大吧。 林逢拿着报告来到了明微家楼下。报告结果显示,明微仍旧属于人类。她并没有变异。如果明微没有问题,那么,可能就是她口中所谓的“私生子弟弟”有问题了。 他必须亲自确认这位“弟弟”。 林逢上楼,来到那道防盗门前。他先确认腰间已配好枪及磁场屏蔽器,抬手,在门上叩了两下。 他以为不会有人回应,没想到,敲门声刚落,门的那边传来一个声音,像紧贴着门。 “是谁?” 稚嫩、软甜,听上去大概只有八、九岁。 林逢说:“你好,我是明微的叔叔,我姓林,我来给她送报告。请你开下门。” 门的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 “嗤”。 小男孩好像笑了一声。林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那笑声极轻,却非常清晰,带有一种轻蔑、嘲讽的意味。 接着,稚嫩的嗓音慢吞吞地响起,断句有些古怪:“jiejie,不让,给人,开门哦。” 明明是小孩子的声音,却透出一股清森。林逢汗毛直竖,他强作镇定:“好的,我放在门口。” 说完,他故意加重脚步假装离开,实则躲在楼梯口,观察门口的动向。 几秒后,吱呀一声,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 林逢咬紧牙齿,强迫自己不要激动,不要出声。他看清楚了!从门缝中滑出一条黑紫色的、长满吸盘的触手。那触手抓起地上的文件,迅速缩回了门后。 他小心按住了腰间的枪,重新回到那扇门前。 门没有关严,微微敞开,透过缝隙,甚至能看清屋内的陈设。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,像个陷阱。 林逢下定决心,推门而入,老旧的门轴吱呀一声,在身后无人的走廊里响起。 奇怪的,没有人。 只有窗台上放着一株植物。 那株植物看上去很突兀,长在玻璃罐中,周身黑紫,枝叶繁茂,在风中微微摇动。毛线团一样交织、纠缠的根系塞满了玻璃罐。根也是黑色的。 世上还会有这样植物? 那株植物有股强烈的吸引力,林逢无法违背这股吸引力,迈步走向了它。 当他近距离看清玻璃罐中的根系,不由得惊恐地叫出声。 繁茂的根系扭动着,在玻璃罐中挤占着彼此的空间,密密麻麻的吸盘紧贴着玻璃壁,形成一个个rou色的点。 不是什么植物的根,是一堆蚯蚓般扭动的触手。微微摇动的根本不是枝叶,是由触手蜷缩时裸露在外的吸盘一张一弛。 他的脚乃至上半身不断地散发着恐惧的寒气,浑身颤抖。他想大叫,嗓子却像被扼住了一般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 “呃,啊……”林逢张了张口,难以置信地,用力向下转动眼球,猛地看到无数根的触手。 它们正死死扼住他的脖颈。 触手冰冷湿滑,随着他的脉搏缓缓收紧。他逐渐喘不上气,慌乱中去摸腰间的枪。然而,枪不见了。 “嗤。”又是那种稚嫩的,充满着蔑视的笑声。 林逢侧目望去,一个男孩正坐在椅子上,裤管垂下两条软趴趴的腕足,空中悠闲地晃荡。 他的皮肤白得像瓷,剔透易碎,薄嫩的皮肤之下仿佛能瞥见青蓝的血管。五官精巧。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镶嵌在白的框里,黑沉沉的,不吸收光似的。 林逢下意识惊叹,同时在男孩手里看到了那把本该别在自己腰间的枪。 他顿时提心吊胆。 男孩把玩着枪,枪在他的两只触手间翻来覆去。他毫不怜惜、毫不畏惧,要么放在地上踩一脚,要么拿起来放在耳边,用力摇一摇,听个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