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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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廷瑜颔首,“确是三月十七,只是不知是哪一年的三月十七,又要在三月十七做何事。” 荣龄与他对视一眼,二人虽对这没头没脑的“三月十七”全无了解,可他们眼中俱浮现出不算太好的沉思。 荣龄再走过一些,欲借灯笼的亮光看得更仔细。 这时,她在焦黄的残迹中看到一枚徽记。 那徽记由五个部分组成,每个部分边缘光滑,顶端有小齿… 那是… 荣龄在纸上临摹它,指尖划过的痕迹组成一朵… 一朵桃花,一朵盛开的桃花。 她指尖一停,在脑海中快速翻过记忆。 桃花香、桃 花隔屏、老子像手执的桃花枝以及这枚桃花徽记… 竟都是桃花? “世上会有这般巧的事?…”荣龄自语问道,“可为何都是桃花?” “郡主说的什么?”张廷瑜听她低语,不解问道,“为何说起桃花?” 荣龄却沉浸在自个的思绪中,并未答他。 忽然,她眼中一亮,“我知道了,”她道,“我知道了,独孤氏是…” 下一瞬,她猛地意识到身边的张廷瑜,剩余的话断在嘴边。 可她在心中补足道,我知道了,独孤氏身为四大花神,桃花是她的徽记。既如此,其余三位花神当也如此,只是他们选用的是何种花,是榴花?莲花?又或是菊花、梅花? 她忽地又记起,不论是炊家子,又或是巴图林都未告诉她四大花神与某种花卉之间的关联。 他二人是忘了说,还是有意隐瞒? 又或者,是因这一联系与四大花神的身份密切相关,故而他们不敢透露? 荣龄想不通。 “郡主究竟想起了何事?”张廷瑜再次问道。 “是有些事。”荣龄想了想,承认道。 张廷瑜看着她的眼,平静猜测:“但尚且不能告诉我?” 荣龄迎着他坦然的目光,在心中低低一叹。 二人担着夫妻的名,如今也有了夫妻的情与实,可说到底,他们的相知并不深。是故,荣龄不敢在此时坦诚相告。 只不过,她也不想骗他,于是颔首,“是不能。” 张廷瑜未再执着,只是问:“那可有我能帮上忙的?” 荣龄略一想,还真有。 “不若张大人陪我再出门一趟?我有事要问贺方与巴图林。”她道。 闻言,张廷瑜却摇了摇头,“此事我许是帮不了郡主。” 见荣龄疑惑看来,他道:“一炷香前,我见京南卫押了几具尸首前往义庄,其中便有贺方与巴图林。” 尸…尸首? 而一炷香前…正是她回程遇上封路的时刻。 所以在那时,她关于花间司的问题便已无人能回答。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,在更早些时候,贺方曾高喊着,“我要见郡主娘娘,我还有从那老寡妇的炭盆中藏下的一纸残信…只是我糊涂了,将衣裳给了一个老匹夫…求郡主娘娘开恩,我与她当真不是一路!” 只是一杯鸩酒灌下,再多的隐秘与不甘都埋于时间的烟尘。 荣龄才因张廷瑜涨起的心情又重重落下,她的指尖陷入掌心,喉头滚了几道才问道:“其中有春芳吗?” 张廷瑜回忆道:“应当没有,里头只一位女子,我若没记错,她唤作秀儿。” “秀儿也死了。”荣龄沉沉呼出一口气。 如此说来,她刚发现的线索全又断了。 这时,一阵喧嚣打破此间静谧。 荣龄往前院的方向看去—— 油炬照出的火光中,一道阴冷的身影正往这边行来。 她冷冷一笑,心道来得正好,她还未去堵人,荣宗阙倒自个送上门来了。 荣宗阙头戴银龙五珠冠,身着银色薄甲,如冰天雪地中一柄寒气逼人的剑。 “我听闻你今日又去了镔铁局?”他停下脚步,冷冷道,“想来,你是大好了。” 荣龄不明白他的意图,因而只简短回答:“承蒙二殿下挂心。” “如此便好,”荣宗阙上下打量,确认她一切都无恙,这才道:“明日我便回大都了,今夜找你,是与你…”他一停,再看一眼一旁的张廷瑜,“还有你,与你二人确认回大都后的说辞。” 荣龄与张廷瑜对视一眼,二人的眼中都写着防备。 “你想如何说?”她问道。 荣宗阙负手而立,遥看廊外飞雪。 他有着荣家人如出一辙的高挺的鼻,也有着一样深邃的眼。 停了好一会,他才道:“阿木尔,我知你昨日去见独孤氏与高四娘,绝不只为上罗计长官司的防卫。不然,她二人不至于拼了命也要杀你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“但我不问你究竟是为何。同样的,你也不要再深究镔铁局背后的事。” 他转过身,一双眼隐在背光处,莹莹如夜行的孤狼。 那一刻,荣龄好像读懂了他的目光。 那目光中,有警告,有请求,有身在局中的无奈,更有物是人非的悲悯。 荣龄在那道目光中想起遥远的过往——那时的二人只知习武,最大的烦恼也只是如何说服对方,叫他/她承认自个父王或是舅舅才是“大梁第一名将”。 可惜,那样不知愁的日子一去不回。 荣龄望着他,心中不住地想问,荣宗阙,你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我父王的死,与你可有干系? 可她到底没有开口。 “至于太子…”荣宗阙移开目光,再看向张廷瑜,“我已补上锦州军与江南水军的镔铁刀。至于他私自来查镔铁局、他与南漳三卫暗中合作之事,我都不再追究。你与他说,若他仍要与我在此事上缠斗,只会都是输家。” 张廷瑜拱手,“二殿下的话,我定带给太子殿下。” 说完这些,荣宗阙便要离去。 廊外的飞雪又变大了,他再看一眼荣龄,斟酌道:“北地天寒,你的身子便是好了也需经心,”又想了想,“回大都的路上,回了大都后…都别逞强。” 说完,不等荣龄回答,他身影一转,自来时的路离开。 京南卫手中的油炬渐渐远去,游廊中又静下来,只一旁的柏树发出积雪过重而压断枝干的脆响。 荣龄也学荣宗阙,看向廊外的飞雪。 她伸手去接,几片雪花落在掌心,很快叫体温融化。 而更多的雪落在瓦上、落在经冬未凋谢的岁寒三友上,落在伞面、落在衣襟…它们有一样的来路,却各有归处。 她想,他们就如这漫天大雪,明明一起长大,却在世事的裹挟中变得各有立场,因而也秉信各自的对错。 许久—— “张大人…” “郡主…”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。 张廷瑜眼神沉静,示意荣龄先说。 荣龄想了想,问道:“张大人,会不会有一天,你我也站在对立的两面,互相攻讦、敌对?” 张廷瑜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近一步,拉起荣龄冰凉的手。 他牵着那只手,慢慢落到自个的唇——那里有一处伤口,正拜昨夜的荣龄所赐。 “我想不会的,”他的语气平和,可话中却有承诺的意思,“郡主不是说过,你我歃血为盟。” 荣龄本想说,张大人是否答应得太过轻易,若知晓她真正的目的,若他二人历经世事的变迁,到那时,他是否还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一边? 可在张廷瑜认真到能觉出几分情深的目光中,荣龄再问不出。 她感受到一丝淡淡的释然,“是啊,我们已歃血为盟。”她笑了笑,说道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作者有话说:保州篇到此就结束啦,下面要换地图了!剧情基本也过四分之一惹!新地图会真正地爱恨纠葛起来惹! 第30章 心疼 保州距大都约四百里。若驰快马而回,一日便能到达。 可张廷瑜夺了荣龄的骑马之权。 “郡主接连受伤,至今不曾好好将养。大都又无急事待你回去定夺,怎的非要颠簸一日?”这是一脸不赞同的张廷瑜。 万文秀在一旁帮腔,“何止?五莲峰上医官施针刺xue、强行唤醒郡主时,曾叮嘱此举大伤元气,定要静心凝神养上三月。郡主可有一日做到了?” 张廷瑜不曾听闻这一内情,他细细问清,随后不再与荣龄相商,而是一把扯了她坐上温暖香软的马车。 马车碌碌驶出,车辙不断延伸,保州远去为一粒小而模糊的黑影。 一路上,张廷瑜只闷在一旁看公文,并不理她。 荣龄叫他用厚毯子 团团围了一圈,正热得冒汗。见他冷着脸不说话,便故意唤道:“热,热得伤口痒痒。” 张廷瑜觑她一眼,权衡她话里几分真、几分假。 荣龄又故意难受地哼哼几记,“张衡臣,张廷瑜!我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