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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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在银杏树下的书生忙迎上前。 “公主…” 与他一脸惊喜不同,二公主荣沁面上冷着,嗓音更能结出冰来。 “本宫早已说了,待舅舅回大都便说服父皇开来年的恩科,你这时不紧着读书?眼下这多事之秋,若叫旁人撞见本宫来见你…罢了,你究竟有何事?” 书生神情一僵,但他很快调整好,陪着笑,“这不是,月余没见公主,人言‘一日不见如三秋’。这样算来,臣与公主已百年未见,隔了一辈子生死。” 这情话说到荣沁心坎里,她面色稍霁,“云帆,你莫嫌本宫…莫嫌我疏远你。我只是怕你分心,再次落了第。你明白,我有多盼着你状元及第,簪上父皇钦赐的红花来娶我。” 祁云帆往前一步,拉过荣沁的手,“公主,我明白,我都明白。”他动情道,“我定一举夺魁,比那张廷瑜更好。” 躲在树上的荣龄一愣…不是,这事怎又扯上了张廷瑜? 她本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个热闹,到了这句,她一瞬凝起神,不再错过二人口中的任何话语。 荣沁未抽回手,葱白一般的细指扣在祁云帆掌心,如涅槃的凤凰雏鸟歇在巢中,“那是自然,你不仅考得比他好,往后出路也要叫他难望项背。” “只要荣龄领一日南漳三卫,父皇便绝不会让他做紧要的官职。一个小小的刑部郎中,能翻得出什么浪…云帆,本宫定会让你较那张廷瑜风光百倍。” 祁云帆揽过荣沁,让她靠在自个胸前,“公主,我不在意与张廷瑜如何比,我也不在意自个如何,只要公主高兴,微臣做什么都可以。” 荣沁的面孔叫祁云帆挡着,看不清神情。 半晌,她才轻幽道:“祁郎,只有你真心待我。” 又过一会,荣沁自祁云帆怀中站直身子,“好了,夜已深了,祁郎快去歇息。” 祁云帆恋恋不舍地看她,再三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 待祁云帆走远,荣沁的贴身宫女走上前,“公主,那祁郎君虽也俊俏,可奴婢瞧着,他嘴唇削薄、鼻尖带钩,恐非…” 荣沁扶正有些歪斜的掩鬓,“山韵,本宫明白你的忧心。” 她慢慢转过身,昂首望向北方苍冥的夜空——那里有冬夜里最亮的星,“北宸居其所,众星拱而环…本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,人人都该敬我、重我。若有人敢背叛,杀了便是。” “是。”山韵恭敬到有些畏惧地躬下身。 回南漳王府的路上,荣龄见万文林几番欲言又止。 她怕他憋死,便好心问道:“文林可有事?” 万文林犹豫再三,终还是问道:“郡主,二公主为何养个落第的书生?奇的是,还处处与张大人比较?” 他再斟酌,“我瞧那书生的面容,倒有三分肖张大人。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作者有话说:郡主:荣沁这个变态! 张大人:就是!大变态! 第39章 朝会 “哦…当真?”这倒是荣龄因脸盲未关注到的。 连替身都要找个肖上几分的… 若非深知其本性,荣龄还真要怀疑这位二皇姐蓦然回首,又看上了张廷瑜。 荣龄未正面回答,而是调侃,“文林,你也该找个娘子。那样,你便问不出这话。” 谁知万文林面上未露出她预想中的窘迫神色,而是眸中一黯,连语气都淡下三分,“是属下没用。” “诶…”荣龄心道自个也没说什么,万文林这表现…怎的像是叫她戳了心窝? 许是这次回大都,让万家婶婶催婚催得火大? 说起万文林,他的身世也甚可怜。 万家历代武学传家。 到万父那辈时,因政道昏聩,不平之事甚众,万父便做了游侠儿,专替贫苦者伸张正义。 这途中,他受了南漳王荣信的恩惠。 为报恩情,万父便去了南漳三卫,做最骁勇的前锋将军。 而八年前那战,数万南漳三卫埋骨扶风岭,其中便有万父。听说,他与荣信战至最终,背靠着背站着咽了气。 丧讯传回大都,万母一口气未续上,也随万父去了。 那之后,兄妹二人便由无子的叔婶养大。 如今,万文林也已廿四岁,是万家两房独一根的苗。 若放在寻常人家,万家叔婶怕已含饴弄孙许多年。 可这万文林,他不是借口战事未平无心婚事,便是犟头犟脑死活都不去看万家婶婶相看好的姑娘。 万家婶婶没了法子,只好请托到长史额尔登头上,求他留意与万文林相配的良家女子。 她只怕万文林不学好,沾上兵痞子的恶习,狎养妓子或是小倌。 荣龄斟酌再三,才答道:“荣沁自比北宸星,要当世人的中心、天下人的焦点。她既受不了旁人相欺,定也不忿有人过得比她好。” 万文林领缁衣卫,也是一点即通,“…她忌恨郡主?” 荣龄冷嗤道:“我虽不想当那王婆自夸,可与荣沁打了这许多年的交道,她骨子里并非荣家人,流的怕是赵氏的血。” 人人都该敬我、重我… 这话,许多年前也有人说过。 那时,荣龄被囚在水牢,贵妃赵氏掐着她的下巴,指甲嵌入rou中,“玉鸣珂克死一个荣信不算,竟还要在本宫手中抢走陛下?人人都该敬我、重我…” “玉鸣珂胆敢来试,本宫便要瞧瞧她抛夫弃子的心肠有多硬…” 她抓住荣龄的发,将她狠狠按入水中,直到荣龄将要气尽,她才松了手,仪态万千地站起身。 “阿木尔,本宫若是没看住,叫你一个不留神溺毙于神武 湖中…你猜猜,你那母妃会落几滴泪?” 有母如此,“青出于蓝”的荣沁能有几分心善? 一面是蔺丞阳离心,爱上样样不如自己的贱人,一面是自小与她相争的荣龄和张廷瑜情意甚笃,写就一段盲婚哑嫁的佳话… 如此悬殊的比较,如何让事事掐尖的荣沁服气? 更何况,荣龄嫁的可是自她的驸马簿中黜落的穷酸书生! 她怎样会甘心! 因而,荣沁决心赢回这一局。 她要找个处处胜过张廷瑜的夫婿。便是眼下没有,那就亲自养一个。若这个不行,天下男子千万,换一个便好… 荣龄说完荣沁扭曲到有些变态的心理,万文林默了半晌。 “郡主…”好一会,他才开口,“郡主还是远着她些…” 可一想到荣龄奉命探查蔺丞阳与瞿良娣一事,又如何避得开她… 至于蔺丞阳…“若真如郡主猜测,那驸马…”他担忧道。 荣龄微微摇头,否认他的猜想,“蔺家如此平静,蔺丞阳当还活着。” 经过一夜折腾,荣龄回到房中已是丑时。 她叫大都的深寒冻得凉透,转头瞧见已熟睡的张廷瑜,便起了坏心——她揭开锦被一角,一骨碌钻进去,又手脚并用贴上取暖。 瞬间,张廷瑜冷得身子一僵,慢慢醒过来。 “回来了?”他将荣龄的手夹在胳膊下最暖的地方,嗓子里带了nongnong睡意。 荣龄在他怀中寻到舒服的姿势,“好困,过会上朝你记得叫我。” 二人相拥着又睡过一个时辰,寅时,荣龄叫张廷瑜唤醒。 “郡主今日也去大朝会?”他问道。 建平帝马上得天下,一身精气神绝非元末的几任傻皇帝能比。他老人家一改前朝颓靡的风气,令朝中五日一大朝会,内阁每日开小朝会。 每逢大朝会,大都五品以上官员都需在卯时前候于太和宫外。 这日正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,荣龄有事与太子荣宗柟相商,便想着顺道去朝会转一转。 用过一些糕点,二人换了朝服,戴梁冠,持笏板去往宫中。 到了右掖门,门外已排起长队。 荣龄身为正二品的武官并特封的一品宗室,自不用排队,随时可入内。 可张廷瑜若照次序,却要等在公侯之外,随五府六部官员一道入内。 但瞧见他身旁的荣龄,四方四卫哪个敢拦。 “郡主、张大人,请。”守门的将军恭敬道。 二人一道入内,因时间尚早,太和宫外人烟尚稀。 荣龄想起荣沁昨日说的“荣龄领一日南漳三卫,父皇便绝不会让他做紧要的官职”… 她其余的话都荒唐,这句却不错。 荣龄掌二十万精锐边军,便是建平帝与荣宗柟再赏识张廷瑜,都不会再叫他进入中枢的权力中心——内阁。 一家子中若出一个主帅一个阁臣,皇帝如何安枕? “张大人,凭你的才能,当上天子近臣做头批入太和门的官员并非难事,”荣龄在一片昏黑中盯着张廷瑜湛亮的眼,“可如今,你只能跟着我一道入内…” “你会否甘心?” 至于旁的非议,荣龄也听到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