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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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一册军报,书脊处却有内外两张厚纸,外头那张完整,里头的残损,像是…像是有人刻意撕了原先的书脊另糊一张,只是那人疏懒,留下斑驳的痕迹。 但,有何缘故非要撕了原先的书脊?除非… 除非要替换其中的一页! 是了,定是要替换其中要紧的一页。 荣龄心中一凛。 她再一页一页、锱铢必较地翻动书页。 直到翻至四月十三日与四月十五日之间,此处用的浆糊与他处稍异——它涂得多了些,且白了些。 虽那差异只一点,但不同便是不同! 荣龄再度看向指间四月十五日的军报。 “今已探得数万前元军踪迹,正往陆良大道而去。” 不自觉间,她的拇指与食指用力捏着,连指腹都逼得发白。 但此时的她已管不得其它,心中徒然立起一面接天触地的墙,而黛青得墙上,只一道猩红的字句涂在上头,它淋淋落下血,将八年前的扶风岭染作一片血泊地狱。 荣龄一字一句念出它——假的,都是假的… 若非身旁传来一道嗓音,荣龄只怕自己要丧失理智,直闯入乾清宫,向唯一有权利篡改京北卫抄本的建平帝问个明白—— 我父王战死的真相究竟是何?你又是为了谁,这样费尽心机地隐藏胞弟死亡的真相? “郡主,可查到王爷的战死之处?”荀天擎早已看出荣龄的不对,他憋了半晌,忍不住问道。 荣龄猛地合上那本建平五年的军报抄本。 不行,时机未到,南境未平,她不能…不能! “没…没有。”荣龄在一息间收起即要焚身的怒意。 将军报册子放回千文架中,“多谢荀将军,此事我还是回南漳询问老将为宜。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作者有话说:郡主:我虽然脸盲,但这不代表我不会用美人计啊喂! 荀天擎:不是我定力差,实在是郡主太美啊! 张大人:好好好(磨刀霍霍ing) 万文林:没人替我发声是吧… 第81章 马夫 回程,万文林几番打量荣龄,“郡主今日见荀将军,其实…并非为西山围场一事,而是为当年的军报?” 荣龄高坐马上,心思本有些漂浮。 听到万文林询问,她回过神,“叫你看出来了。” “只是那荀天擎…”他有些不忿,“竟对郡主…”话到嘴边,又止住,荀天擎觊觎荣龄又如何?至少他敢表露,能几次三番相助荣龄。 而自己…怕是要一辈子当个不能说、也不敢认的懦夫。 荣龄未察觉万文林的满腹纠结。 事实上,自昨日偶然得知荀天擎对自己生有情愫的一刻,她已在心中谋下今日的一切。 明面上,她因汗血马一事愤懑不已,叫嚣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。可实际上,她只为有个合宜的借口接近荀天擎,趁机确认那份让她疑心许久的军报。 这番九曲十八弯的心肠只因他们的主君建平帝,是位胸有韬略但再多疑不过的帝王—— 若自己无端交好荀天擎,他怕是隔日便要将二人查个底朝天。 但眼下,荣龄有太多事经不起查。 因此,她寻了个时机,特意将那合合草的细节告知建平帝,给足解释、不叫他疑心自个怎的忽然找上京北卫。 而待自己查阅毕,荀天擎即便回过神,也不敢对任何人细禀经过——毕竟这事就算荣龄使诈,他也绝避不过失职的罪名。 如此一来,便能落个神不知、鬼不觉。 只是,她既未料到,也有些想不通,与荣宗阙并列大都臭脸榜首的玉面少将,为何对自己网开一面至此。 她不记得,与他曾有交情。 不过—— “今日之事,不可泄露半句。” 荣龄一贯用拳头服人,若让人晓得自个竟有一日用起美人计,定会面子、里子尽失。 更何况…她虽与张廷瑜闹了不快,但终归是已婚的妇人。 这事若传出去,大伙都得丢人。 “这是自然。”万文林秉道。 一行人正驰马于东长平街,东安门已近在眼前。 万文林递过一张条子,“对了郡主,方才宫中传出消息,太医院正陈芳继自长春观归来,又径自去了乾清宫,一夜都未出。” 荣龄手中缰绳略松,不由想起昨日在西山围场,建平帝那快要窒息的咳嗽。 只是…建平帝征战几十年,虽偶犯头疾,但整体还算健壮。怎的这回治了大半月,倒愈加重了? “此事要紧,着人细细查了。” 至于回到崇釉胡同,荒宿一溜烟来禀,“郡主,张大人今日申时出门,又去了南边…” 荣龄听了虽仍心中一沉,但或因有了更牵挂之事,又或许,一回生二回熟地已习惯这种失望,她答了句“我晓得了。”便又埋头入大书房,不再多言语。 又过三日,万文林呈上条子,上头写了些歪七扭八、符咒一样的图案,“郡主,荀天擎递来的,可属下着实认不出…” 荣龄接过来,略一瞧,“西山围场的事有结果了,文林,去定一间两江会馆的雅阁。” “是。”万文林仍疑惑,指着鬼画符的条子问道,“但郡主,这是…” 荣龄解释:“他用的苏尼特文。”而因玉鸣柯的教诲,自己恰也认得一些。 万文林很快便定了两江会馆视野最佳的雅阁。 荣龄入内时,荀天擎已在窗边立着,他捧了只密封的坛子,正垂首紧盯着,像是要在那青白的瓷面瞧出一朵花来。 虽觉得奇怪,但荣龄不想多事,便也不曾多嘴问一句。 “荀将军。”她唤道。 荀天擎回过神,“郡郡…主。”他抬头,结巴又喜悦地回答。 因立春未至、新茶未生,侍者便呈来去岁的明前龙井与西山清泉。 但荀天擎挥退侍者,亲自打开那只密封的坛,又倒出寒气扑面的清水。 “这是…?”荣龄不禁问道。 荀天擎一面取水煮茶,一面答道:“是翡翠湖的水。”泡出一盏清亮的茶汤,“请郡主品尝。” 荣龄本不想用外头的茶水,但荀天擎自千里之外运来这水,实在令人惊奇。 轻呷一口,“确是清甜回甘,不过——” 荣龄撂下茶盏,不解问道:“翡翠湖乃苏尼特圣湖,荀将军为何费恁大的劲,自北境运来湖水?” 便只为满足这口腹之欲? 可荀天擎,并不像这样的人。 荀天擎直直望向荣龄。 这一回,他罕见地不曾因害臊躲闪。 平白的目光中有一贯的炙热、倾慕,但那之外,又夹杂一丝若有还无的… 荣龄细细探查,那是一丝…失望,一分落寞? 她不解,更多的是茫然。 荀天擎为何失望,又…为何落寞? 见荣龄只茫然,始终无其余表示,荀天擎收起难得外露的情绪,淡淡解释道:“去年,臣得陛下恩典回了趟北境,带回两坛水只为一解思乡之苦。” 而这两坛水,一坛在几日前用了,一坛在今日煮茶。 只可惜,荣龄都只浅浅尝一口。 这一解释很是周全,荣龄便不再过问这来之不易的翡翠湖水,将话题转回今日的主旨,“文林呈来荀将军的信,你可是捉住那下合合草的内鬼了?” 荀天擎点头,“不出郡主预料。” 三日前,荣龄叮嘱荀天擎,也不用特意去寻那汗血马,只需将一间马厩腾出,再着人牢牢守住,放出消息已找见那畜生且查出些要紧的线索,定会有人自投罗网。 果不其然,昨日京北卫便捉住一鬼鬼祟祟想潜入马厩打探消息的马夫。 “那马夫正是负责汗血马的吃食。”荀天擎道。 荣龄不意外,但她还有一个猜测。 “马夫可与长春观有牵连?或是长春道的信徒,又或是…近日去过长春观?” 荀天擎却摇头,“不曾查到。” “哦?”竟猜错了?还是…那联系过于隐秘,京北卫尚未查到? “不过…”荀天擎沉吟道,“倒是查出,这马夫的亲眷在三皇子处当差。也正因有这牵扯,他才破例入西山围场喂马。” 等等,三皇子…荣宗祈? 怎扯上了他? 荣龄面上神色不变,继续问道:“那可审出什么?” 荀天擎摇头,“先是犟着只说因马厩中闹出动静才来瞧个热闹,叫人戳破里头并无一丝响动便再不开口。下头人本想关上几日叫他老实了再审,谁料今日一早,那人已死得僵直,恐是有几个时辰了。” 死了?这倒奇了。 “他是自尽,还是叫灭口了?”荣龄追问道。 “当是让人灭口。”荀天擎面露歉意,“下头人防备不足,半夜让人迷倒,清早才醒来。” 荣龄心中微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