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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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朵山茶… 张廷瑜的眼神愈来愈冷,也愈来愈利。 他来不及想究竟何人带走阿木尔,心中只余一个念头,定要将那小丫头平安带回! 那三人十分警觉,再三确认无人跟踪才自侧门进入一幢三重高楼。 张廷瑜又在巷口望了眼侧门,紧接着绕至主街,抬头紧盯着楼上高悬的大匾——仙外仙。 仙外仙,庐阳最为出名的花楼。 张廷瑜一口细牙快要咬碎,他们竟将阿木尔带来仙外仙!她才四岁! 可眼下不是愤怒的时候,阿木尔在楼中,多一时便多一分风险。他来不及再等南先生寻来,决定自个先想法子救出阿木尔! 稳了稳心神,张廷瑜急匆匆跑向门口迎宾的两位龟公。 “不好了不好了,我爹是不是在楼里?我娘知道他在楼中,这会杀来了!”他攀住一位龟公的小臂,急得眼泪要落下。 龟公疑惑打量眼前着青色文士衫的小童。 “小公子是哪家的,怎知令尊在咱们楼中?” 张廷瑜急归急,口齿仍伶俐,“我爹叫冯璋,我是他儿子冯晋。你快带我去找我爹,再晚些我娘杀来就来不及了!” 冯璋?倒确是楼中常客,这会也正在楼中。而他的夫人在城中出了名的泼辣,若真在仙外仙闹起来,便不好了。 龟公心中已信了八分。 “小公子,你随我来!” 张廷瑜紧随龟公进入雕梁画栋的仙外仙,心中不住对冯璋与冯晋父子说对不住——冯家家中的情形自然由管不住嘴的冯晋在闲聊时告知。 待在一间充斥着靡靡香气的房中找见冯璋,张廷瑜在他疑惑问出“小子你谁啊?”前,忙蹦着搂住他脖子,在他耳边低语道:“冯叔叔,是冯晋让我来的,他在那头拉住婶婶,你快走。” 他身上穿着与冯晋同个学堂的文士衫,冯璋色令智昏间也真信了。 匆匆收好行装,当龟公带着几人要自正门走时,张廷瑜适时问道:“可有侧门,我娘若自正门来,怕要撞个脸对脸。” 龟公也恍然,“对,对,冯爷随小的去侧门吧。” 终于,经历一番谋划,张廷瑜自楼里到达那三人掳走阿木尔的侧门区域。 趁冯璋与龟公不注意,他侧身一闪,躲入较前头安静许多的月亮门中。 月亮门外是个小院,盖了几间仅一重的平房。 借比他还高的灌木丛遮掩,张廷瑜愈走愈深,行到一处有二人守门的房前。 这时,有人自房中走出。 “这丫头真是南漳王的女儿?咱们既捉了她,梁军在鄂州退兵一事不当手到擒来?”其中一人道。 另一人却叹道:“虽捉到人,可如今,咱们与那丫头都出不去,怎能逼迫梁军退兵?可恨荣信小儿太过警觉,咱们甫一得手,他竟一气将四城门俱封了!” 等等,南漳王荣信…他的女儿? 张廷瑜一愣,可房中的不是阿木尔吗? 拿小丫头怎会是… 下一息,他眼神凝住。 是啊,阿木尔为何不能是… 南先生并非自大都来的寻常梁人,而是南漳王荣信,阿木尔自然也不只是机灵又捣蛋的四岁小童,更是他的女儿,是…南漳郡主? 这一发现令张廷瑜心中余震绵绵。 但很快,伴随二人絮叨着离去,另一个浓妆女子的到来引回他的注意。 那女子端了一只方盘,上有一盘糕点,一盏甜汤。 守卫问女子,“也未到晚食,你要喂她吃什么?” 女子道:“林先生抱怨那丫头鬼机灵,又自小习武、力气奇大。方才刚醒来,他们一个没看住,差点叫人跑了。不若给她喂点药,睡过去便安分了。” 守卫点头,开门让那女子进去。 张廷瑜心中愠气四溢。难怪在青鲤巷擦肩而过时,阿木尔伏在一人肩头,像是沉睡已深。 竟是药! 这群杀千刀的! 他恨不能立刻闯入房中,将那女子灌下十碗八碗迷药,将她狠狠捆了,丢入淝河喂鱼… 可他不能。 眼下他暗,他们明。他弱,他们强。 他不能强攻,只可智取。 张廷瑜抑住满心焦急,快速打量四周。 仙外仙前临淝河,后贴一条淝河的支流。这条支流较张廷瑜家旁的宽阔许多,虽不能行货船,但通客舟。 客舟… 他心中生出个主意。 自正门闯入实乃下下策,张廷瑜猫腰窜到院墙,借墙边的水缸攀至墙头。 院墙紧贴房子后墙,他未费什么力,就来到临河的一处高窗,透过那窗,张廷瑜终于确切见到阿木尔——此时的她正与浓妆女子缠斗一处。 小丫头虽只四岁,可确若女子说的“自小习武、力大无穷”,一时竟未落下风。张廷瑜一愣,心道不愧是翻墙捣蛋无所不能的阿木尔。 但她终归年纪小,气力不能持续。 眼见的要叫女子强灌下迷药,张廷瑜忙自高窗跳入,又抓过一只铜瓶,狠狠砸在女子枕骨处。 那女子不置信地回头瞧,接着脚下一软,瘫到地上。 张廷瑜来不及放回铜瓶,便一把扑至同样惊得目瞪口呆的阿木尔面前,紧握住那双又软又烫的小手,“阿木尔,继续哭。” 小丫头吓得打出一个哭嗝,第四回问道:“你是谁呀,我见过你吗?” 糟了,忘了这丫头十个十足的脸盲。 眼下情急心焦,她定也顾不上辨认自己的声音。 想了想,自怀中取出一截点心,“你别怕。我给你吃寸金。你尝尝,很甜。” 阿木尔止不住眼泪,“我不吃,我不认识你,我不要吃陌生人的点心。” 张廷瑜拉着她的手,郑重解释:“阿木尔,我是阿蒙哥哥,是住在倒座房的阿蒙哥哥。你忘了在御马桥,我的rou包子不慎掉落,砸在你额上。昨日在家中,你攀上墙头,问我要院中晾晒的萝卜丝品尝。我不是陌生人,我是阿蒙哥哥。” 荣龄打着哭嗝,懵懵地“啊?”了一记。 下一瞬,她扑过来,guntang的小身子撞上张廷瑜。 幸而张廷瑜有先见之明,一把捂上她的嘴,才将那一句“阿蒙哥哥,你总算来了,我好怕!阿木尔好怕”捂在嘴中。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,张廷瑜让她一面假哭,装作仍与那女子缠斗不休,一面则随自己攀上高窗。 高窗下正是院墙,而墙外是悠悠的淝河支流。 瞧准一艘客船行近,张廷瑜紧抱住阿木尔,“怕吗?”他问。 小 丫头眼中还擒着泪,嘴里却铿锵道:“我不怕,有阿蒙哥哥在。” 正是这一句“有阿蒙哥哥在”,张廷瑜心中升起无穷勇气与热血。 客船快至墙下,他倒念“三、二、一”,接着紧搂阿木尔,一把跳到客船中。 客船不大,二人自高处落下荡起巨大的起伏。船主忙自舱中出来瞧,“小鬼,你们是谁?” 恰在这时,高窗也探出人影,“他们在船上,快追!” 张廷瑜心中一紧。 糟糕,定是他们离得远了,房中动静变小,守卫才进门查探,发现他们已逃走。 仙外仙有一小门通往淝河支流,元军探子们搬出小舟,眼见的要下水追来。 张廷瑜心一横,求道:“恩公,仙外仙见我meimei玉雪可爱,竟趁家中不注意掳走她。可我meimei才…才四岁。求恩公救我meimei,父亲定会重金酬谢。” 他一记一记用力地磕头,不一会就额心沁血。 一边是凶神恶煞追来的恶仆,一边是苦苦哀求的无辜兄妹,船主牙一咬,“小公子,你快抱紧你meimei。我带你们去衙门,定让知府大人断个清白!” 这恰合张廷瑜心意——荣信既能关闭城门,定已对府州表露身份,此时若找到知府,定能寻见荣信! “全赖恩公!” 长篙撑舟,令客船在支流与淝河的交汇处转过急弯。张廷瑜眼前骤然开阔,几人已来到南淝河上。 他在心中计算,庐阳府衙位于北淝河沿岸,距此地约两柱香的行程。 但仙外仙追得凶,也不知船主能否在被追上前到达北淝河。 他一面紧盯着追来的仙外仙小舟,一面焦急道:“恩公,他们愈来愈近了。” 可船夫终究比不上那群练家子,眼瞧着小舟的船头快要挨到客舟船尾,那行元军探子即要强渡来抢人,一道啸响自高处传来。 张廷瑜抬头,只见急速划过的白色残影。 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 伴随啸响与残影,小舟上的元军探子一一落水。 张廷瑜猛地醒神,往不远处的御马桥望去。 御马桥横卧南淝水,若一道青色的虹。而青虹之上,一人持弓傲立,像自苍冥而来的战神。 “父王,父王阿木尔在这里!”船头的一个小小身影招着手,高嚷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