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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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有他们的战场,身为大夫,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战场。” “我们的战场,就是跟阎王抢人,跟时间赛跑,拼尽全力去救治每一个伤兵。” “这是我们,身为大夫的职责与担当!” “是,我承认!人力有限,药物有限。”苏云七的声音,一直很坚定,可在说这里的时候,她却哽咽了一声:“但这不是,我们用价值,来衡量一个伤兵,能不能救的标准。” “我知道你的选择很痛苦,也明白你的为难,但我不赞同你的做法。” “你是错的!”苏云七掷地有声,每个字都咬得极重,眼神也在一瞬间,变得凌厉,充满压迫:“你做错了!” “王妃,我没有错的,错的是你!”被苏云七劈头盖脸地骂做错了,军医没有生气,亦没有愤怒,他只是坚定地回视:“在军中,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!战场上,一切都是残酷的。你什么都不懂,才会这般天真。” “我懂!我懂什么叫战争,也懂战争的残酷,更懂得身为一个军医,无力救治伤兵,只能看着他们,在自己面前痛苦死去的无力与折磨。”苏云七同样没有退缩,强硬地回视过去。 军医说她不懂,但实事上她懂。 她无比的清楚。 因为,她曾经,也是一名军医。 她也是上过战场,见惯了生死的军医。 她不是军医眼中,什么都不懂,只有一腔纯粹,想要救治伤兵的小大夫。 她很清楚,在战场上,跟时间赛跑、与死神赛跑,看着一个个重伤的将士,死在自己手上的痛苦,也明白只剩下一支药时的痛苦取舍。 她懂军医的拒绝,也懂军医的犹豫,可正因为懂,她才要劝说军医,让他去救治石青。 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,会有战争创伤症,军医也有,甚至会更严重。 对军医来说,那一张张在他们手中,失去心跳的脸。那一个个,被他们舍弃的伤兵,是他们心中,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伤痛,是他们心中永远也无法治愈的创伤。 心病还需心药医。 大夫也是人,也会生病,也会生心里疾病。 如果一味的强行压抑,最后…… 一个患有心里疾病的军医,是很可怕的。 军医见到的,不仅有战争的残酷,还有不得不放弃救治病人,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断气的折磨。 她当军医的时候,每月都会有心里医生来他们疏导,但凡发现不对,就会安排他们调离。 不是他们不好,而是…… 不是每个人,都能承受得起,太多的死别。 她刚去当战场,做军医的时候,心里测评每次都在及格线边缘,心里医师无数次劝她申请调离。 她这种情况,根本不适合,呆在战场。 但她知道,她有更严重的心里疾病,她需要磨砺自己的意志,她强行撑了下来,也慢慢地…… 习惯了,麻木了。 对一个大夫来说,习惯病人死去,对病人死在手术台上麻木了,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 这个时候,她的心里测试已经完全没有问题,可她却申请了调离。 她知道,她不适合呆在战场上。 再呆下去,她身为人的那一部分情感,就会被战争毁灭。 就像此刻的军医! 他强迫自己舍取,强迫自己做选择,强迫自己习惯生死,习惯放弃不值得救的伤兵。 现在,他还会自责,还会痛苦,还会无力。 时间久了…… 他要么撑不住,自杀。 要么,会变得没有情绪,视人命如蝼蚁。 苏云七强忍着担心,冷静地道:“在战场上,会有许多因为重伤,要耗费很多精力去救治的伤兵。” “救治这些伤兵的时候,会影响其他伤兵的救治,会让其他伤兵的轻伤拖成重伤。” “我知道你的取舍,也明白你的选择。” “有人力和药物都有限的情况,你放弃救治那些,需要耗费大量药物与精力的重伤伤兵,确实可以救治更多伤势不那么重的伤兵。” “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说,你这是最优选择。重伤的士兵,便是救下来了,大多也会伤残,便是四肢健全,也很难恢复到全胜状态,很难再上战场。” “你的选择,让军队的实力最大化,也让重伤的士兵,不用活下来后,面对自己的残缺。” “可是!” “我们是人!人是有情感、有温度的,我们不能冷冰冰地,凡事都按利益最大化,来做选择与取舍。” “我曾经……”苏云七差一点,就说出,她曾经也当过军医。 话到嘴边,生生咽了回去。 她曾经是一名军医,但原主不是。 原主不仅不是军医,还是被太子圈养在宫中的小可怜,没有自由,甚至没有自我。 “在战场上,我们应该按需要去做取舍,谁更需要大夫,我们就该先去救谁。” “按优先级来排,我们应该优先救治重伤的士兵,保住他们的性命,再去救治中度受伤的,最后再去救轻伤的伤兵。” 苏云七的话没有错,但军医不认同,张嘴就道:“你这是……” “胡闹”二字,军医还没有说出来,就被苏云七给打断了:“我们都是人!伤兵是人,军医也是人。伤兵受了伤,有军医医治。那军医呢?” “军医受了伤,军医心里的创伤,有谁来医治?” 苏云七看着军医,眼中有痛惜,也有理解,但仅仅只是理解,她不赞同军医的做法。 大夫不是神,他们无权,决定任何人的生死。 大夫亦是普通人,他们不该,也不能…… 背负他人的生死前行! 这太沉重了! 他们背不起,也背不动。 他们是大夫,是军医,但他们也是人。 他们首先,要做好一个人该做的事,其次才是去做,一个大夫该做的事…… 第590章 世间憾事千千万 “军医心里的创伤,有谁来医治?” 苏云七的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,可军医却是刹那间,便泪流满面。 医者不自医。 他隐约也有,自己大抵是病了的感觉。 他怕见人,尤其怕见军中的将士。 他怕打仗,怕看到伤兵。 他怕…… 但这军中,只有他一个军医,他怕也得忍着。 他之前只觉得,他大抵是生病了,现在他可以确定了,他确实是生病了,不是身上的病,而是心病。 无药可医的心病。 苏云七轻叹了一声,将随身带着的帕子取出来,递给军医,好声地说道:“我知道军中缺医少药,不是所有的伤兵,都能得到医治。作为大夫,我们没有办法,只能取舍。” “可上战场拼命的将士,哪个不值得救吗?哪个没有价值呢?” “我们是凡人,我们无法确定谁活着更有价值,更值得,真要按价值和值得来排个先后,我们必然会愧疚、会自责、会后悔。” 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按价值、值得来确定,救治的先后。而是要看谁更需要,更需要用药,更需要被救治。” “我想,任何一个将士,都不愿意成为,那个不值得的人,没有价值抢救的人。” “呜呜呜……”伤兵营内,传来伤兵极力压抑,却压抑不住的低泣声。 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 他们也不知道,他们在为谁难过,在为谁哭泣。 为死去的同伴? 亦或者,很有可能在下一次受伤,被放弃的他们? 倒是军医,擦干了眼泪,没有再落泪,只怔仲地看着苏云七。 那眼神,是在看苏云七,又仿佛透过苏云七,看别人。 苏云七看到了,他眼中的悲伤与死寂,有那么一刹那,苏云七很想上前,拍拍他的肩膀,告诉他,他没有错。 但苏云七知道,她的安慰,于军医而言,没有任何益处。 军医要的,是死去的将士,是被他放弃的人,能告诉他一声,他没有错。 可惜,这是不可能的事。 生命只有一次,死去的人,不会再活过来,不会跟军医说一句原谅。 苏云七轻叹了一声,将声音放低,商量似地道:“我知道,我这么说可能天真了。但缺医少药,我们能再想办法,人的生命却只有一次,失去了,就再也无法挽回。” “我们试着,按伤兵的需要,来决定救治他们的先后顺序行吗?” 怕军医不答应,苏云七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不行,我便听你的,行吗?” 军医没有回答,但一旁的伤兵,却有人开口:“孙军医,我,我知道石青犯了错,但一码归一码,他的伤是在战场上受的,我知道咱们营里的药,一直不够用。” “我看北庆,应该不敢再打了,咱们短时间内,应该不会再打仗。我的伤轻,我不用药了,我慢慢养。你把我的药,给石青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