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她是旷野的风(双更合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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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:她是旷野的风(双更合一) 今夜晚安 文/望舒 如果说敬酒只是开胃菜的话,那天紧跟着发生的事情,才是真正让随杳如坠冰窟。 原本有谭昭明在身边,尽管他们转了大半圈出去,服务生的托盘上也端着酒,随杳却没再碰到酒杯一下。 谭昭明在她身侧端着酒杯跟众人有来有往,她手里却不知何时被他塞了杯汽水,还是装在高脚杯里。 随杳垂眼看去,便能看到透明汽水中不断升起炸裂的细密小泡泡。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场合倒汽水,还装在高脚杯里… 她刚想扭头换一杯果汁,却听见原本正在倾听旁人话语的男人微微俯身靠近: “果汁太明显,透明汽水就还好,你不喜欢我让人换白开水。” 男人身上的乌木沉香再次贴近,还带着一些他的体温,随杳下意识皱眉想要远离,却在后撤的一瞬间感受到腰间的力量。 她安分下来,端着装有汽水的酒杯靠近唇边,打算意思意思抿一口,然而变故也在这时发生。 啪。 暗红的酒液被人倾洒而出,直直落在了前方的衣物和地面上。 花纹错落的大理石瓷砖上不断落下淅淅沥沥的水声,酒液化成一滴滴血红的珠子,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。 现场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 随杳被这一幕惊到,眼珠不由得瞪大,尤其是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谭昭明,更是震惊到失语。 “谭…谭昭明?” 她仰着头看向他,下意识伸手去触摸他脊背被打湿的西服。 这样近的距离,让她茶色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谭昭明面前。 他垂首看着怀里的人,反手摁住她企图探寻潮湿衣物的手,脑海里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似曾相识。 他暗道一定是错觉,面上仍旧不显山不露水,只是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,放回她的身侧,“我没事。” 只是男人的话音刚刚落下,随杳便听见周遭传来好几道声音。 “贱货!当年要不是你妈插足,我meimei怎么会自杀!” “李淑贞,你给我出去,不要在这胡说八道!” “来人,把她给我拉走!” “你们凭什么拉我…现在好了,随杳你还真是随你妈,连你自己jiejie的男人都要抢…啊!” 啪。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。 那些来自随耀华、裴璇和李淑贞的声音全部都戛然而止,大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。 随杳微微颤抖着眼睫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 她慢慢放下手,一脸冷意地望向前方,看着那个被自己扇了一巴掌后捂着脸红眼的中年女人,心中的恨意被久违地唤醒。 “当年的事情还要解释多少遍,你才能善罢甘休?我妈从来没有插足过任何人的感情。” 身侧被她推开的谭昭明正欲上前出声,却听见随杳开口: “是你一直不愿意相信真相,而我妈早已经不在人世,你如果再叫,就给我去阴曹地府里叫!” 李淑贞大概是还想扯着嗓子说些什么,就被匆匆赶来的保镖从拉扯人的服务生手中接过拽住。 而谭昭明只是挥挥挥手,李淑贞的嘴里就被塞了一块餐巾,呜呜叫唤着直接被人拖了出去,样子极为狼狈。 众人皆是沉默,此刻没人敢往谭家人身边凑。 谭老爷子看一眼前方,并未出声起身,只是静静地坐着,连同谭佳慧也是如此。 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种场面对于谭昭明而言,简直不值一提。 谭昭明一言不发地扫过随家几人,最终目光定格在随杳身上的时候,他顿了顿。 她很瘦。 来酒店的路上,利特助曾交给自己一份资料,她现实生活中比资料中的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纤细。 可她同时也很坚韧,明明此刻自己的手都抖成了筛子,却仍能自保。 谭昭明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。 资料里的照片,应该是她去年夏天的毕业照。 她穿着粉领学士服,高举着学士帽,在阳光明媚中,漂亮的狐狸眼弯弯,嘴角笑起来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,像个向阳花似的。 可现在整场订婚宴下来,他只看到过她的假笑。 他觉得现在自己内心的情绪谈不上怜悯,因为那是对下位者的施舍,而随杳从来不是下位者。 她是他未来一年中,公平合作的搭档和伙伴。 只是倘若站在一个年长她八岁的兄长角度来看,难免心生不忍,觉得她身不由己的处境有一半是自己造就的。 思及此,谭昭明觉得未来这一年的协议婚姻里,可以让法务多拟几条条款。 充足的物质条件,想必能帮助她很多,就算一年后到期,自己对她也不算太亏欠。 谭昭明眼神向下,看见随杳旗袍下摆被溅到的一点红酒印记,随即向不远处看去,利特助很快走来。 利特助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谭昭明,后者展开,轻轻拢在随杳的肩头。 “让琳达带太太上楼去休息,你陪我走完后续流程。”谭昭明面对着随杳,话却是对着利特助说。 “好的谭总。” 利特助赶忙电话联系在外面等候的琳达。 随杳看着他,不知该说什么好,肩头却被人隔着衣服轻轻拍了下。 “抱歉,是我们酒店的安保没有做好,让你受惊了,麻烦你先上去休息一下,稍后我会联系你,你看这样可以么?” 男人面色如常,仍旧沉稳冷静,语速适中,看上去情绪没有任何波动。 随杳一时间拿不准这位被随耀华再叁提醒要好好对待的大人物,此刻是内心的想法是如何。 “这样是不是…不合礼数?”她小心地问出口。 把这场婚姻看作商业合作,那现在算是有个不大不小的篓子。 可不知这句话戳到了谭昭明的哪个笑点,他脸上居然在此刻挂上了点笑意,随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 随杳看着他垂眸,一双浓郁的黑瞳里,隔着镜片,映出小小的自己。 “不会,你要结婚的对象是我,就不用管旁人。” 语毕,他替她拢紧了肩头的西装。 利特助也叫来了琳达,侧身而过离开的瞬间,随杳嗅到他身上的乌木沉香。 她抬眸望去,看见他正对自己微微点头,眼里没有别的意味,只有很平和的安抚。 后来随杳想,自己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平静如潭水一般的人,所以才会渐渐对他产生依赖。 克制,可靠,稳重,这一向都是谭昭明的代名词。 直到随杳在他还没有准备好化解协议婚姻时提出离婚,这样平静死板如潭水、如山一般的人,才惊起涟漪,响起震荡。 而随杳于谭昭明而言,宛若吹过旷野的风,清透舒适,辽阔自由。 这样的风吹过他的胸腔,他起初只感到温凉。 直到风停时,谭昭明才发现自己磐石般的心,早已不知在何时开始了悸动,顷刻间,轰然倒塌。 恰如此刻光带般的梦境碎裂,随杳在低缓的竖琴小调中,缓缓睁开眼。 她看到车内的大部分灯光都被熄灭,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边缘灯。 窗外天色也早已暗下来。 随杳眨眨眼,抬手轻轻蹭了下脸,大脑还没完全清醒,就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件外套正在下滑。 她低头,看见谭昭明的西装,膝盖上也还盖着那张薄毯。 随杳下意识扭头,看见跟自己并排靠坐在一起的谭昭明。他正闭着眼,眼镜也摘掉,看样子是也睡了过去。 其实车内并不冷,但他还是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。 简直是一副老父亲的做派,随杳忍不住暗自发笑。 她无声地笑了下,抬手取下身上的衣服,忽然察觉到西装的右侧好像格外重。 不免有些好奇,隔着衣服布料,她在外侧捏了捏,却摸到一个不算小的盒子。 随杳就着边缘灯扒着口袋边看,看到一个酒红色的丝绒盒子。 “他怎么塞进去的…” 她念叨着,脑子一转忽然想到,这个该不会就是他要送给自己的礼物吧? 这么想着,随杳纠结挣扎了几秒,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。 她开始低头默默跟西装口袋作斗争,把盒子往外扒拉,也就全然没注意到已经微微睁开眼的谭昭明。 盒子好容易拿出来,她才发现有点长,放在她的掌心上,几乎和手掌一样长。 难不成是钢笔? 可她记得元旦他从德国买过一整套来着。 或者是手表? 可前几天情人节他不是刚送过一对情侣腕表么… “需要我帮你打开吗?” 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,吓得随杳一个激灵,差点把东西扔出去。 随杳捂着胸口喘气,瞪他一眼:“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啊,吓死我了!” 谭昭明无奈地笑笑:“我的问题,那我帮你打开?” “真是给我的?” 谭昭明没说话,只是接过盒子,摁亮后座的灯,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的蓝钻项链。 随杳觉得言语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。 只是再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被闪瞎了眼,堪比当时谭昭明结婚时送给自己的鸽子蛋粉钻戒。 这蓝钻周围还镶着一圈整颗的白钻,链条也是由白钻构成,蓝钻整体的大小甚至比那枚钻戒看着还要大一圈。 他轻递到她的手边,“庆祝你第一次书展成功举办。” 随杳闭了闭眼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半响才憋出一句: “送我,那就是我的了吧?” “当然。” 她点头,转过身去,“那帮我戴上吧。” 等在小镜子前看了看,随杳点点头,转头看谭昭明时,竟有种壮士断腕的感觉: “放心,不到最后一刻,我不会让老爷子知道我们要离婚的事情。” 一瞬间,谭昭明便觉得这条项链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