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
这比夜归雪不爱她还要让她难受。 夜归雪,你很好。 沈戾收回了手,碰到腰间挂着的、她这段时间视为宝贝爱惜不已的云隐玉牌,心裏满是荒凉。 她直接把玉牌扯下塞进夜归雪手裏,大踏步跨过宫殿的门。 夜归雪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揉了揉脑袋,到此时才对上沈戾的思路。 她不记得以前的事,甚至不记得她的武器是长鞭。 进殿看到她在看那画像,看到画像上的人,认出画上人是她心上人后,再对比画上人和她的长相,得出她是替身的结论? 她把思路理清楚后,哭笑不得。 这都什么跟什么? 她再次从储物空间裏把画像拿了出来,展开一看,看了一会后有些能理解沈戾的脑回路了。 长相七八分相似。 而不相似的,岂止是那两三分长相,还有眉眼间的神态。 沈戾虽然也很随意散漫,跟魔尊的身份一点都不搭。 但她终究是坐了魔尊之位。 不管她管不管事,魔族的事都或多或少跟她扯上了关系。 还有不灭塔,还有她师尊沈无悠。 她心裏藏着事,还经历过生离死别,无法避免地沾染上岁月沧桑的痕迹。 申离没有。 申离年少轻狂,无所顾忌,也没有什么牵挂。 她在不离洞死去,死时依然年少。 前后对比鲜明,说她们是同一个人,确实容易让人质疑。 但确实是同一个人啊。 夜归雪垂眸,看到了地面被沈戾那团火灼出来的洞。 不管是五百年前的申离还是五百年后的沈戾,都一样的骄傲,绝容不下自己在感情裏成为别人的替身。 沈戾刚才以为她把她当替身,愤怒到极致想毁了画像,却还是没有动手。 因为她。 沈戾在意她的心情。 是这样吗? 夜归雪有些失神地看着画像。 画像上的申离目光柔和。 夜归雪深刻记得她画这画时的情景。 那时她和申离已经互相确定心意,也到过玄清门。 她跟申离说她想修出剑界,也说了修出剑界后她要做的事。 她问申离陪不陪她,申离一口答应,说不管天涯海角还是云雾深处,她都陪。 于是她要去历练,去那些真正的绝地险地。 只有生死关头才能最大激发她的潜力,让她有机会如愿。 在那之前,申离拿起长鞭开始练习,说她也要精进本事。 于是她练完剑先结束后看申离挥鞭。 看着看着,她就想画下来。 她提笔那一刻,申离若有所感看了过来,她眼裏前一刻还是施展鞭法的凌厉肃杀,回头看到她后不由自主地化为温柔。 正如不离洞那一刻申离真心杀她,申离练鞭法回头那一瞬,夜归雪也能够确定,那时她是爱她的。 她伸手轻抚画上人的眼睛。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? 她伸出左手,红光一闪后红尘图出现在手裏。 这是因果道神器。 因为梦红尘修的是因果道,这灵器后来成为梦红尘的本命灵器,记录着梦红尘修行悟道的过程,所以被归入因果道。 在梦红尘手裏,有符合要求的媒介后,道意散开,就能通过红尘图和媒介回溯过往之事。 红尘图认主那一次,她有好几个瞬间想开口,想问梦红尘能不能回溯不离洞之事。 这事上官舞一直在做。她不相信申离会杀她。 一直没能成功。 因为不离洞中不但申离死了,夜归雪也死过一次,夜归雪还修出了那一剑。 那是对这座天地而言很不同的一剑。 于是因果混乱,天影阁那位修因果道的修士迟迟没法回溯出来。 但梦红尘也许不同。 她对这座天地来说也是不同寻常的人物,她的道很厉害,红尘图也很厉害。 也许她能成功。 可夜归雪还没开口梦红尘就散了魂魄。。 沈戾师尊沈无悠的过往也只回溯了一半。 她修的是剑道,还是那样的剑道。 她没法通过红尘图回溯她想知道的事,哪怕她是红尘图的主人。 夜归雪想到红尘图的主人,不由想到沈戾。 沈戾也是红尘图的主人。 那她能不能? 她把画像放在桌上,转而拿起刻着云隐二字的玉牌。 隐约还带着属于沈戾的温度。 沈戾已经离开了,甚至这会已经离玄清门很远了。 夜归雪想到她刚才的表情,一阵心烦。 沈戾怎么想关她什么事? 是她自己忘记了,凭什么怪她? 她把东西收起来,坐回去继续看玉简。 看了片刻,还是轻嘆一声,把云隐玉牌拿起贴近心口。 峰主,审家送来一封请帖。一个月后审家家主出关,审家举行庆典,想请峰主前往。 云隐峰长老把东西递上去。 夜归雪接过,扫了一眼后把请帖放在一旁,没说去还是不去。 * 魔族王宫。黄泉殿内。 沈戾一踏进来就能看到认真被插在瓶裏的那几朵花。 她离开时花已经有些枯萎。 她结了灵罩,还放了灵玉,希望能把花养好。 但现在花还是枯萎了。 生长在人族地界的花,原本就不适合到魔界。 况且,她根本不是爱花,会种花之人。 况且,这根本不是夜归雪送给她的花。 夜归雪不过是随手一丢点醒她,质疑她的心意、拒绝她的喜欢而已。 夜归雪从来没喜欢过她。 只是她自作多情。 夜归雪看她偶尔眼神温柔眷恋,在她看去时又会很快移开。 也许那该用情难自禁来解释。 夜归雪爱那魔族,这点毋庸置疑。 爱到心口被捅刀死过一次后,还是留着噬魂刃,留着画像。 她那么爱。 所以见到跟那魔族相似的脸,情难自禁想到过往,进而眼神温柔也是人之常情。 这么想,似乎也不能怪她。 夜归雪至少没借着她的喜欢欺骗她,真把她当做那魔族,做些更亲密的事。 才怪! 沈戾一拳砸碎花瓶。 她想到了红尘图不离洞那次双修。 那时夜归雪就是利用她通过试炼的。 夜归雪把她当□□的那魔族,让她帮她克服心魔。 夜归雪那时就是把她当做替身。 她居然还心甘情愿! 沈戾回忆当时的场景,忽地眸一缩,唤来魔卫。 主上。魔卫恭敬行礼。 沈戾声音急切: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下,负了夜归雪那魔族叫什么名字。 魔卫没动。 沈戾不由暴躁起来,正要发怒。 魔卫道:主上,不用去查,属下知道那魔族的名字。 说。沈戾屏住呼吸。 听到魔卫声音清晰:那魔族名为申离。 她大概也知道这名字和自家主上的名字读音相似,用手指在虚空写了出来。 申、离。 沈戾早在听到那一瞬间就滞住,满腔怒火化为压不住的荒谬和讽刺。 沈戾,申离。 不但长相相似,还读音相近。 还都喜欢上夜归雪。 不同的是后者也得到过夜归雪的喜欢。 她得到过,还不珍惜,还反过来辜负夜归雪。 沈戾嫉妒不已。 可比嫉妒来得剧烈的是心裏悲凉。 不离洞内,夜归雪要跟她双修前,她问夜归雪知不知道她是谁。 夜归雪回答了。 她那时回答的是阿离。 只是声音太轻太模糊,她理所当然地把离当做了戾。 沈戾往后一躺,看着地面上彻底枯萎的花,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枯萎了。 她委屈不已。 难得喜欢一个人,怎么就这样了? 怎么沈长笙就能两情相悦? 早知道当初就该拆散她们的。 这样她就不会遇到夜归雪了。 但她设想起没有遇到夜归雪的人生,又觉索然无味起来。 她在地面上躺了大半天,爬起来后把沾染灰尘的衣服脱掉。 当啷一声,藏在怀裏的噬魂刃随她的动作掉在地上。 沈戾把新的衣服换上后,隔空把噬魂刃摄到面前来。 漆黑的、泛着冷光的刀。 噬魂,刺中后会让人死得痛苦,修为一点点流失,血一点点流干。 吞噬魂魄、永坠地狱。